在一起之后，沈翊珩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每天上班、下班、回半山、接正正放学、哄他睡觉、在林渊房间过夜。周末炖汤、带小朋友出去玩、偶尔跟林渊看一场电影。方景行偶尔发消息来吐槽林渊开会越来越凶，但会附一句“他凶完会看手机，看完手机嘴角会弯零点五毫米，然后继续凶”。沈翊珩问林渊“你开会的时候看手机是不是在看我发的消息”，林渊说“不是”。沈翊珩说“方景行都告诉我了”，林渊沉默了片刻说“他今年绩效不想要了”。
平淡，但沈翊珩喜欢这种平淡。等了十三年，等的就是这种平淡。
周二下午，沈翊珩在警署收到了林渊的消息。「周五晚上有空吗？」「有。」「中环新开了一家餐厅，我去试过，菜不错。想带你去。」沈翊珩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打了好几次回复，最后只发了一个字。「好。」阿杰端着奶茶经过他的工位，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又瞥了一眼他的脸。“你又在跟林渊发消息？”“嗯。”“你们现在每天都发？”“嗯。”“发什么？”“吃饭了吗。睡了吗。正正乖不乖。”阿杰沉默了一下。“你们这是谈恋爱还是养孩子？”沈翊珩看了他一眼，阿杰闭嘴端着奶茶走了。
周五晚上七点，沈翊珩准时出现在中环那家餐厅门口。林渊已经在等了，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沈翊珩走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林渊的耳朵红了，但没有躲。服务员带他们到靠窗的位置，维港的夜景在落地窗外铺开，灯火倒映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点。
菜单上来，林渊说你来点。沈翊珩翻了几页——不是他平时吃的那些，菜名很长，食材他没听过，价格他没敢看。他合上菜单。“你点吧。你吃过。”林渊看了他一眼，拿起菜单报了几个菜名，全程没有看菜单。沈翊珩问他是不是把菜单背下来了，林渊说不是，是上次吃的时候记住了。沈翊珩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上次跟谁来吃的？”林渊看着他。“方景行。”沈翊珩把水杯放下。“为什么跟他来？”“因为他要提前试菜。”“为什么他要提前试菜？”“因为他说老板谈恋爱不能带老板去吃一家没试过的餐厅。”
沈翊珩看着林渊。
“他帮你试了多少家？”沈翊珩问。
“七家。”
“吃了多久？”
“一个月。每周一到两家，他吃完写报告给我。菜品、环境、服务、私密性。”
沈翊珩沉默了很久。“你给他加薪了吗？”“加了。”沈翊珩嘴角弯了起来。“他值得。”林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嗯，他值得。”
菜一道一道上来，每一道都好吃。沈翊珩吃得不快，每道菜尝一口，会停下来看一眼窗外。林渊问他是不是不好吃，他说很好吃，就是想多坐一会儿。林渊没问为什么，也没催他。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维港的夜景，窗内是暖黄色的灯光和吃了一半的菜。吃到甜品的时候，沈翊珩的手机亮了。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他和林渊走进餐厅的侧影，他正侧过头跟林渊说话，林渊低着头看他，嘴角有微微的弧度。很轻，但存在。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林生，你笑得很好看。」
沈翊珩的手指收紧了。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锁屏，直接把屏幕朝下扣着。林渊注意到他的动作。“怎么了？”“没什么。”“谁发的？”“垃圾消息。”
林渊没有追问，端起酒杯继续喝酒。沈翊珩看着他——餐厅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正在看窗外。沈翊珩不知道那张照片是谁拍的，不知道那个人现在是不是还在拍，不知道那个人除了照片还看到了什么。林渊转回来看着他。“怎么了？”“没什么。”“你看了三次手机。”“有吗？”“嗯。”
沈翊珩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解锁，翻到那条消息，把屏幕转过去给林渊看。林渊看着那张照片和那行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把手机还给沈翊珩。“陆景琰。”沈翊珩说他知道。林渊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他拍得不错。这张照片，你发我。”
沈翊珩看着他。林渊放下酒杯，招手叫服务员买单。沈翊珩问他不吃了？林渊说吃完了。沈翊珩看了一眼桌上还剩一半的菜，没有说破。林渊签了单，站起来。沈翊珩也站起来，两个人并肩走出餐厅，穿过走廊走出大门。
夜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林渊站在门口路灯下，侧过头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你嘴角有东西。”沈翊珩伸手去擦，没擦到。林渊靠过来，拇指轻轻擦过他嘴角。动作很轻，很快，但沈翊珩闻到了他指尖淡淡的柑橘味。“好了。”林渊说，转身走向停车场。沈翊珩站在原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那里什么都没有，林渊只是想碰他。
迈巴赫停在餐厅门口，老周已经开了车门。两个人上了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喧嚣被隔绝了。林渊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沈翊珩拿出手机打开那条消息，把照片存了下来，放大看。照片里他在侧过头跟林渊说话，林渊低着头看他。那个眼神沈翊珩从来没见过——不是冷淡的、疏离的、拒人千里的。是专注的、柔软的、带着一点点笑意。林渊看他的眼神，原来是这样的。
他把照片设成了壁纸。
“你在看什么？”林渊没睁眼。“看陆景琰发的那张照片。”“删了？”“存了。设成壁纸了。”林渊睁开眼看着他，过了很久。“给我看看。”沈翊珩把手机递过去。林渊看着屏幕上的两个人——他低着头看沈翊珩，沈翊珩侧着头看他。两个人的距离很近。他知道那天的场景，但不记得自己当时在想什么。“你在想什么？”沈翊珩问。林渊把手机还给他，看着窗外。“在想你今晚会不会跟我回家。”
沈翊珩的手指收紧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