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陆景琰约的是晚上七点,中环,还是那家沈翊珩和林渊去过的那家餐厅。
沈翊珩下午请了半天假。阿杰问他干嘛去,他说有事。阿杰没又问,只说了一句“小心点”。沈翊珩看了他一眼,阿杰说今天右眼跳了一天,老人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沈翊珩说你不老,阿杰说心老了。沈翊珩没接话,拿起外套走了。
他到中环的时候才六点,在林渊公司楼下站了一会儿,没有上去,在门口的灭烟柱旁边点了一根烟。抽到一半,有人从旋转门里出来。不是林渊,是方景行。
“沈生,老板还在开会。让你上去等。”沈翊珩把烟掐灭,跟方景行走进大楼。电梯里只有两个人,方景行看着电梯门上不锈钢板映出的沈翊珩的影子。“陆景琰今晚约林渊,你知道是为了什么吗?”“不知道。”“他在印尼的矿区出了点事,当地政府要重新审核开采权。他想拉永航合作,用林渊在印尼的关系帮他疏通。”沈翊珩的手指在裤兜里攥紧了。“林渊不会跟他合作。”“为什么?”“因为他不需要陆景琰。”方景行从电梯门的倒影里看了他一眼。“但他需要印尼的镍矿。”“永航能自己拿到。”“已经拿到了。”方景行说,“但陆景琰可以让他拿不到。他在印尼经营了二十年,当地政府跟他关系很深。他想卡永航的脖子很容易。”
电梯到了四十二楼,门开了。沈翊珩走出去,方景行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停下来。“沈生,林渊今晚完全可以拒绝。他没有拒绝,你知道为什么吗?”沈翊珩停下来转过身。“因为他想看看陆景琰到底要做什么。他想知道陆景琰手里还有什么牌,只有知道了,才能打回去。他从来不做被动的那个人。”
方景行说完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沈翊珩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过了几秒转身走向林渊的办公室。门没关严,他从门缝里看见林渊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没有在看,手里握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慢慢划着。
沈翊珩推门进去。林渊抬起头看着他把手机放下了。“怎么上来了?”“方景行说你在开会。”“开完了。”沈翊珩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林渊抬起头看着他。“你紧张?”沈翊珩问。“没有。”“那你在担心。”“也没有。”沈翊珩看着他。“那你今晚不要去。”
林渊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我不放心。”
林渊把文件合上放在一边,站起来走到沈翊珩面前。很近,近到沈翊珩能闻到他身上的柑橘味。
“你说过,以后不管去哪里都告诉你。”林渊说,“我告诉你了。你怎么又不放心了?”
沈翊珩看着他。“因为是他。”
“我知道是他。”
“他想做什么你知道。”
“我知道。”
“那你还去?”
“去。因为他在暗我们在明,不去见他就永远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牌。”林渊的声音很平静,“我想跟你过安稳日子,所以这一关必须过。他手里的牌不亮出来,我就永远睡不踏实。”
沈翊珩看了他很久,伸出手拉住他的手。“我陪你去。”
“他约的是我。”
“我坐在旁边那桌。”
林渊看着他,过了几秒。“好。”
沈翊珩提前十分钟到餐厅。他选了林渊订的那张桌子旁边隔了一个卡座的位置,背对着林渊的桌子,面朝餐厅门口。从这个角度他可以看到所有进出的人,林渊看不到他,但他能听到那边的动静。他点了一杯水,没有点菜,服务员问要不要先点,他说等人,等的人还没来。
七点整,林渊到了。沈翊珩听见他报了自己的名字,服务员带他去座位。脚步声从他身边经过,很轻,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沈翊珩听得到。他听林渊的脚步声听了十三年。
林渊坐下了,隔着不到两米。沈翊珩能听到他跟服务员说“等一下,我的人还没到”,服务员走了。安静了一会儿,又有脚步声——皮鞋踩在地毯上,比林渊的重一点。有人走过来,在林渊对面坐下。
陆景琰的声音:“林生,好久不见。”
沈翊珩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好久不见。”林渊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路上堵车,来迟了,不好意思。”“没关系。”
服务员来了,问要不要点菜。陆景琰说等一下,先上酒。服务员问什么酒,陆景琰报了一个沈翊珩没听过的名字。服务员走了,沉默了一会儿。陆景琰开口了。
“林生,上次在澳门,你打得很漂亮。那局牌我到现在还记得。”
“牌局已经结束了。”
“牌局结束了,游戏还没结束。”陆景琰笑了,“你知道我从来不是为了牌。”
沈翊珩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
“陆生,你约我出来,有什么事?”
陆景琰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碰到桌面的声音很轻,但沈翊珩听到了。
“永航在印尼的矿区,最近遇到了一点麻烦。”
“正常。”“当地政府要重新审核开采权,你的竞争对手在背后做了不少小动作。你应该知道。”
“知道。”“需要帮忙吗?”陆景琰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在印尼经营了二十年,政府关系比你熟。我可以帮你疏通,条件好商量。”
沉默了几秒。林渊开口了。“你的条件是什么?”
“还是那个条件。永航百分之十的股份。”
“我说过,永航是我的,我不会给任何人。”
“那换个条件。”陆景琰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跟我吃顿饭。就我们两个人。不谈生意,不谈合作。”
林渊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