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生,我追了你这么久,你连一顿饭都不肯跟我吃?”陆景琰笑了,那笑声里有什么东西,不是生气,不是失望,是沈翊珩说不上来的一种情绪。“你身边永远有人。在香港有方景行,在印尼有你哥。今晚好不容易约到你一个人,你还带了个尾巴。”
沈翊珩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哥坐在那边,背对着我们,水喝了两杯了,一口菜都没点。”陆景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是不是觉得我看不见他?还是觉得我听不到他?”
沈翊珩没有动。林渊也没有说话,只有陆景琰在那里笑了一声。
“林生,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哥的时候,就觉得他跟其他人不一样。他不怕我,也不巴结我,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嫌疑人——随时准备上手铐那种。”他顿了顿,“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在看我,他是在看你。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其他人不一样。他看你的时候眼里有光。那种光我见过很多次——在我照镜子的时候。因为我看你的时候眼里也有光。”
沈翊珩的手指在膝盖上攥得咔咔作响。
“陆生,你到底想说什么?”林渊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我想说,他看你的眼神,他以为藏得住,其实早就漏了。我看出来了,方景行看出来了,连你儿子都看出来了。只有他自己不知道,只有你觉得他不知道。”
林渊沉默了几秒。“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你慢用,我先走了。”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林生,你哥还在那边坐着,你不叫他一起走?”
陆景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带着笑。沈翊珩站起来转过身,林渊站在那边看着他。沈翊珩走过去拉住他的手,两个人没有看陆景琰,十指相扣,离开了餐厅。
走出大门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沈翊珩松开林渊的手改搂住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冷?”“不冷。”“你手凉的。”“你说过凉,让陈阿姨把暖气开大一点,她开了。”沈翊珩没说话,搂着他往停车场走。老周已经在车里等着了,看见他们过来下车开了门。
两个人上了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路灯、霓虹灯、车灯都被隔绝了,车厢里很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微弱的光。沈翊珩没有松开搂着林渊肩膀的手,林渊也没有躲,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他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林渊没睁眼。“哪些?”沈翊珩看着他。林渊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着。“全部。”
林渊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他说的那些话,有一句说对了。”沈翊珩看着他。“哪句?”林渊看了他一会儿。“你看我的眼神,早就漏了。”
沈翊珩的手指收紧了。“什么时候漏的?”林渊移开目光看着窗外。“不知道。也许很早就漏了。也许在你第一次说‘刚好路过’的时候就漏了。在你第一次帮我挡酒的时候就漏了。在你第一次半夜来医院的时候就漏了。在你第一次骗陈阿姨说汤是给正正的时候就漏了。在你第一次碰我手背的时候就漏了。漏了很多次,”林渊的声音很轻,“我每一次都看到了。每一次都没有说。”
沈翊珩的眼眶红了。“为什么不说?”
林渊转回来看着他。“因为我在等你先说。等了十三年。”
沈翊珩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林渊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沈翊珩把脸埋在他头发里。柑橘味,很淡。两个人抱在一起。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默默把隔板升了起来。
车驶入半山,停在林宅门口。两个人下了车换鞋上楼。经过儿童房的时候沈翊珩推门看了一眼,陈杨正已经睡了,毛绒兔子被他搂在怀里,睡得很香。他没有进去,轻轻带上门。两个人走进林渊的房间,门关上了。
沈翊珩站在床边看着林渊。
“你今晚跟他约的是七点,你几点到的公司?下午一直在公司等我,等了几个小时。”
“方景行告诉你的?”“他让我上去等。他说你在开会,开完了会也没下来。”林渊没有说话。
“你在等什么?”沈翊珩问。
林渊看着他。“等你上来。”
沈翊珩的眼眶红了,走过去把他拉进怀里抱住了他。林渊收紧了手臂。
“沈翊珩。”“嗯。”“以后你直接上来。”
沈翊珩把脸埋在他颈窝里。“你不怕公司的人看到?”
“看到又怎样。”
沈翊珩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光,跟自己看他的时候一样的光。沈翊珩凑过去吻了他。这次不是轻轻的、一触即离的,是带着“等了你十三年”和“以后不藏了”。林渊的手绕到他后背抱住了他。
两个人倒在床上。沈翊珩撑在他身体上方看着他,伸出手把林渊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
“林渊,你以后别一个人去见陆景琰了。要去我陪你。”
“今天你陪了。”
“坐在旁边那桌,点了一杯水,一口菜没点,听他跟你说那些废话,算什么陪?”
“算什么?”
沈翊珩看着他。“算我在。”
林渊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眼角。“够了。”
沈翊珩低下头吻他,吻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很亮。照着这栋白色房子的屋顶,照着二楼那间亮着微弱灯光的房间,照着两个躺在床上抱在一起的人。这一天发生了很多事——陆景琰的饭局、他的那些话、林渊说“等你上来了”,沈翊珩说“算我在”。
这一天过去了。明天还会有新的麻烦,陆景琰不会因为一顿饭就收手,印尼的矿区还在等。但此刻,在这个月光很亮的夜晚,在这张不大不小的床上,在这个终于相拥的怀抱里,那些麻烦都不重要了。
因为他们在彼此身边。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