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景行看着他。“你好奇心很重。”
“我就是好奇,”他笑了,“你不觉得他看起来很难过吗?一个人站在角落里,喝了一杯又一杯。”
方景行没有接话。他端着红酒,看着宴会厅里的人群。但他脑子里是沈翊珩喝闷酒的样子,是林渊捡线头的样子。
“大管家。”他叫方景行。
“嗯。”
“你也不开心?”方景行转过头看着他。“你的眉头从刚才到现在就没松开过,”他说,“跟那个人一样。你们是不是都在为同一件事不开心?”
方景行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你观察力很强。”
“我是做业务的,”他笑了,“观察人是基本功。”
方景行没有否认。他把目光移开,看着窗外。
“大管家。”他又叫方景行。
“嗯。”
“你叫什么名字?我不能一直叫你大管家吧。”
方景行看了他一眼。“方景行。”
“方景行,”他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名字。景行行止——你爸妈给你取名字的时候,是不是希望你做一个有德行的人?”
方景行愣了一下。“可能吧。”他说。
“那你做到了吗?”他笑着问。
方景行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不知道。”方景行说。
他笑了。“你这个人,说话真的好省。能说‘不知道’,绝对不说‘我不太清楚’。能说‘嗯’,绝对不说‘好的’。你是不是觉得多说一个字会浪费力气?”
方景行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习惯了。”他说。
他看到了那个嘴角的弧度。他没有说,但他记住了。
宴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方景行站在酒店门口,看着最后一批客人离开。他走到停车场,看见那个年轻男人靠在停车场入口的柱子上,正在等车。他看见方景行走过来,笑了。
“大管家,收完尾了?”
“嗯。”
“你怎么回去?”
“打车。”
“我也是,”他说,“一起?”
方景行看着他。他站在路灯下,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深棕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暖色的光,眼睛亮亮的。
“好。”方景行说。
两个人站在路边等车。夜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困了?”方景行问。
“有一点。从印尼飞过来还没倒时差。”
“几点到的?”
“今天下午。下了飞机就赶过来了。”
方景行看着他。“你可以不来。”
“我想来嘛,”他笑了,“庆祝活动,多热闹。而且——我想见你。”
方景行的手指在裤兜里攥紧了。“见我?”
“对啊,”他说,“上次在宴会厅聊了几句,觉得你很有意思。想多了解你一点。”
方景行看着他。他印象里好像没有跟他聊过天。但对方的眼神很坦然,没有害羞,没有试探。
方景行把目光移开,看着路面。“你住哪里?”他问。
“尖沙咀。”
“顺路。”
他笑了。“你怎么知道我住尖沙咀?我还没说呢。”
“你刚才说从印尼飞过来,下了飞机就赶过来。从机场到尖沙咀比到中环近。你住尖沙咀的概率更大。”
他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你推理能力好强。”
“职业习惯。”方景行说。
“那你再推理一下,”他凑近了一点,近到方景行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我现在在想什么?”
方景行看着他。距离很近,他能闻到他身上的洗衣液味道。“不知道。”方景行说。他笑了。“你在想什么?”方景行没有回答。
出租车来了。方景行打开车门,让他先上车,然后自己坐进去。两个人坐在后排,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车开了。他靠着车窗,看着窗外,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方景行坐在旁边,听着他哼歌。他看着他的侧脸——睫毛很长,鼻梁很挺。
车停在他住的酒店门口。他下了车,弯腰从车窗里看着方景行。
“大管家,今晚谢谢你。”
“谢什么?”
“陪我等车。”
方景行看着他。“我没做什么。”
“你做了,”他笑了,“你站在那里,就是做了。”
他直起身,朝方景行挥了挥手,转身走进酒店。
方景行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酒店大堂。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方景行把手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
“先生,去边度?”司机用粤语问。他报了地址。车开了。他靠着座椅,闭上眼睛。脑海里是他的笑——眼睛弯成月牙形,嘴角往上翘。
他睁开眼,伸出手,用拇指揉了揉眉心。有些东西,压得太久了,就算松开了,痕迹还在。就像沈翊珩和林渊。压了十三年,痕迹已经刻在骨头里了。就算有一天他们终于在一起了,那些年沉默的痕迹也不会消失。它们会一直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