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姨打给你?”
“嗯。她说你电话打不通。”
林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开会,静音了。”
沈翊珩没有说话。林渊也没有说话。两个人站在床边,中间隔着陈杨正小小的身体。
陈阿姨端了一盆温水进来,放在床头柜上。“老板,要唔要俾正正擦一下身体?”
“我来。”林渊说。他拧了毛巾,轻轻地擦陈杨正的手心、脚心、脖子、腋下。动作很轻,很熟练。
沈翊珩站在旁边,看着林渊。他的侧脸在台灯的光线下很柔和,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沈翊珩想走过去,想把手放在他肩膀上。但他没有。
林渊擦完了,把毛巾放在盆里,量了体温。39度5,降了一点。他松了一口气。
“你回去休息吧,”林渊说,“我守着。”
“不用,我——”
“你明天还要上班。”
沈翊珩看着他。“你明天也要上班。”林渊没有说话。“我守着,”沈翊珩说,“你去睡。”林渊摇了摇头。
两个人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林渊开口了。“那天在印尼,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沈翊珩的手指收紧了。
“你说我什么都自己扛,”林渊说,“你说我不肯让人帮。你说得对。”沈翊珩转过头看着他。林渊没有看他,看着陈杨正。他的表情很淡,但沈翊珩在那张脸上看到了疲惫。
“我不是不想让人帮,”林渊说,声音很轻,“我是不知道该怎么让人帮。”
沈翊珩看着他。“你不需要知道怎么让人帮,”他说,“你只需要开口。”
林渊转过头看着他。四目相对。
“我开口了,”林渊说,“在印尼,我说了。”
沈翊珩愣了一下。林渊在印尼说了“对不起”,说了“叫你不要来”。那些话,每一句都是在开口。只是沈翊珩没有接。
沈翊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没接。”他说。
“嗯。”
“因为我在生气。”
“我知道。”
“你知道?”
“你生气的时候不说话。不看我。不接我的话。”林渊说,“你生气的样子,跟小时候一样。”
沈翊珩看着他。“你还记得我小时候生气的样子?”
“记得。你生气的时候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饭,不说话。妈去敲门,你不开。爸去敲门,你也不开。”林渊停了一下,“我去敲门,你开了。”
沈翊珩的手指顿了一下。“你记得?”
“我记得。”
沈翊珩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你为什么记得?”他问。
“因为你开门了。”
沈翊珩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陈杨正攥过他衣角的那只小手。
“我不会走的。”沈翊珩说。
林渊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沈翊珩。
“沈翊珩。”他叫了全名。
沈翊珩的心脏跳了一下。“嗯。”
“下次,我会开口的。”
沈翊珩看着他。他的背影很直,肩膀很窄,站在窗前,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好。”沈翊珩说。
林渊没有再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月亮。沈翊珩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两个人,一室月光。谁也不靠近谁,但谁也不离开谁。
冷战还没有结束。但裂缝已经出现了。很小,但存在。总有一天,这面冰会碎。不是现在,但快了。
方景行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手机亮了。唐屿发来的消息。「大管家,我到雅加达了。这边的月亮没有香港的好看。」
方景行看着这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他发了一条消息。「下次来香港,我带你去山顶看月亮。」
唐屿秒回:「你说的。」
方景行看着这三个字,嘴角弯了一下。「嗯。」
唐屿发了一个笑脸,又发了一条:「大管家,你笑了对不对?」
方景行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是翘的。他没有回复。但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雅加达的月亮是什么样子的?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唐屿在看着那个月亮,而他在看着同一个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