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加入之后的第三天,营地的伙食标准发生了质的飞跃,他开始往森林里走,往河边走,往任何有猎物出没的地方走。
第一天他扛回来一头野猪,獠牙还完好地长在嘴上,身上没有任何箭伤或刀伤,只有颈侧一处不明显的淤痕,像是被一只铁钳猛地捏住又松开。
第二天他提回来一串用藤蔓串着的野兔,大大小小一共四只,皮毛完整,只有后颈各有一道相同的淤青。
第三天大树在营地边上清理鱼的内脏时,司从海边回来了,手里拎着两条比大树前臂还长的鱼,鱼鳞在阳光下闪着银蓝色的光,尾巴还在微微摆动。
“海里的,”司说,把它们放进大树旁边的木盆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鱼不太好抓,游得太快了。”
大树看着那两条还在甩尾巴的鲷鱼,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鲫鱼,沉默了片刻,然后发自内心地说了一句:“你到底还有什么抓不到的?”
司认真地想了想,说“还没试过抓鸟”,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白蹲在灶台边把野猪肉切成块串在树枝上,看着司扛着猎物进进出出的身影,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有了一种之前不太常见的光——不是感动,是那种在游戏里抽到了SSR卡牌时才会有的、带着一点不敢置信和很多庆幸的光。
“他简直就是超人,”白对千空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让当事人听到的秘密。
千空正在磨石刀,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本来就是”,白想了想觉得也对,毕竟“灵长类最强高中生”这个称号不是随便叫的。
傍晚四个人围坐在灶台边吃饭的时候,白把她那碗肉汤喝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碎肉末都用指尖扒拉到嘴里了。
她放下碗,双手捧着那只温热的陶碗,眯着眼睛像一只刚吃饱了的猫,发出一声极轻极满足的叹息。
司坐在对面看到她的表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说:“我既然加入了你们,就不会让你们在捕猎上有任何不便,嗯。”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一样慢、一样沉,但白从那个“嗯”的尾音里听出了一种笃定的、不需要怀疑的东西,她在心里给司贴了一个新标签:神仙队友。
食物多起来之后,千空开始思考储存的问题。
肉不能放太久,在这个没有冰箱、没有盐、没有任何防腐手段的世界里,一头野猪的肉如果不在两三天内吃完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变质。
千空蹲在灶台边想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顶着两个黑眼圈宣布他要做熏鱼。
“烟熏可以让食物保存更久,”他一边说一边用树枝搭了一个简易的架子,把洗干净的鱼一条一条地挂上去,然后在架子下面生了一小堆火,火上面压了一层湿树叶,白色的浓烟立刻涌了上来,把整条鱼都裹进了那片灰白色的雾里。
大树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我好像懂了但其实没懂”。
白看着他那个样子,开口了:“简而言之,就是熏鱼。”她的语气和千空那种“我要把整个科学原理从头到尾讲一遍”的讲课风格完全相反——三个字,一个句号,信息传达到了,多余的话一个字都不说。
大树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头问千空:“所以熏鱼和烤鱼有什么区别?”
千空张了张嘴,白替他回答了:“一个马上吃,一个过几天吃。”
大树又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终于从“困惑”切换成了“原来如此”。
千空看了白一眼,白也看了千空一眼,两个人同时在心里想:还好聪明人有两个。
虽然千空说得头头是道,但这些熏好的鱼最终也没有撑到“过几天再吃”的那一天。
当天晚上大树就忍不住拽了一条下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说“有点像肉干,但更香”,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那条鱼很快被分成了四份,一号从树顶上蹦下来叼走了最大的一块,连骨头都没剩下。
千空看着空空如也的熏架,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下次多做点”,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不满,因为他自己也吃得很香。
第二天千空把熏鱼的技术用在了野猪肉上,又搭了一个更大的架子,熏了整整一上午,烟雾缭绕到一号在树顶上咳嗽了好几声,用爪子捂着鼻子用一种“你们两脚兽在搞什么”的眼神盯着灶台看。
千空正准备开讲“烟熏法的原理是利用烟雾中的酚类物质抑制细菌生长”,大树已经抱着一大捆柴火从森林里钻了出来,司也从海边回来了,肩上扛着一条比昨天还大的鱼。
千空看着眼前这个有肉、有鱼、有柴火、有队友的画面,揉了揉后脖颈,骨头咔咔地响了几声,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的话:“我们终于能向文明世界踏出第一步了。”
大树的反应最快,但他的反应的方向和千空预期的完全不一样——“我们居然还没有踏出去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毫不作伪的震惊,好像他一直以为每天煮野菜、钻木取火、被狮子追着跑的日子已经是“文明世界”的标准配置了。
白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司也微微偏过头去,不知道是在看海还是在忍笑。
司站起来走向海边那片黑色的礁石,步伐不快,但他的目光一直锁在礁石的某个位置,像是发现了什么东西。
大树最先注意到他的异样,喊了一声“司,你怎么了”,白和千空也转过头去。
下一秒,司在礁石前站定,深吸一口气,右臂向后拉满,整个人的身体像一张被绷紧的弓——然后他的拳头砸了下去,礁石从中间裂开,不是裂了一道缝,是整块礁石像被刀劈开一样向两边崩裂,碎石飞溅,有一块滚到了白脚边,她低头看了一眼。
礁石碎开之后,下面露出一尊石像。
那尊石像的姿势微微蜷着,一只手挡在脸前面,像是在保护自己不被什么东西砸到。
司弯腰把石像从碎石堆里抱出来,动作出奇地轻,像是在抱一个睡着了的人。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三个目瞪口呆的队友,声音很平:“抱歉,吓到你们了。嗯,这个人被压在石头底下了。”
他把石像小心翼翼地放在沙滩上,退后一步,让阳光照在石像那张充满惊疑和惶恐的脸上。
大树的眼眶又红了。不是因为感动,是他在这个石像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被压在石头底下,等待着有人来把自己挖出来,等待着有人把那瓶无色透明的液体浇在自己头顶,等待着睁开眼的那一刻,看到的是蓝天和愿意救自己的人。
“司果然是个好家伙,”大树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有点闷,“他连被压在海边石头底下的人都要救。”
千空和白对视了一眼,那一瞬间交换的眼神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他们根本不会注意到——千空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白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两个人的目光碰撞又分开。
然后千空摆了摆手,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了一句“简直就是超人”,白又默默缩回了千空身后,她不是害怕,是下意识地把自己放到那个“不需要被注意到”的位置。
晚饭之后四个人围坐在灶台边,火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号蹲在司的影子外面,还在等有没有剩下的鱼骨头。
千空把石刀放在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忽然开口了:“来,猜个谜。科学文明中,最重要的一件东西是什么?”
大树的反应最快,但他的反应的方向永远和千空预期的不一样。
他的脸皱成了一团,眉头拧在一起,嘴唇翕动着,看起来像一号偷吃了酸果子之后的同款表情,嘴里碎碎念着“科学文明……最重要……必需品……”念了大概有七八遍,然后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是移动电话!”
千空的嘴角抽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眯眯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用那种哄小孩的语气说:“移动电话这个答案不错呢,我也想要移动电话哦。”然后下一秒他的脸就变了——眉毛竖起来,眼睛瞪大,嘴角往下撇,那张脸在一瞬间从“温柔老师”切换成了“被学生气到炸毛的邪恶比格”,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你这是跳过了几百万年啊!大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