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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葱树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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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坐在旁边看着千空那张瞬间颜艺的脸,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想起千空在实验室里对着失败的蒸馏装置咬牙切齿时也是这个表情,一样的面目狰狞,一样的让人想笑又不敢笑。

司看着这一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是铁吗?”

千空的情绪切换比大树的反应速度快多了,前一秒还在对大树怒目而视,后一秒转过头来看司的时候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终于有人上道了”的平静:“铁当然也很需要,不过还远着呢。还有更方便的东西。”

白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千空的手指也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两个人同时开口:“碳酸钙。”声音叠在一起,一个字都没差,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一样。

大树歪着头看着他们两个,脸上的表情介于“哇好厉害”和“你们在说什么”之间,然后他笑了,笑得毫不心虚:“原来如此!和之前一样!完全听不懂!”

白看着他,觉得大树这个人最厉害的地方不是体力,是他能在完全听不懂的情况下依然保持一种“我虽然听不懂但我相信你们”的笃定。

司偏头想了想:“是石灰吗?”

千空点了点头,白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千空清了清嗓子,进入了“千空小课堂”教学模式:“用那个头脑简单的家伙听得懂的话说,就是操场上用来画白线的东西。”

大树的眼睛又亮了,这一次比上一次更亮,因为他觉得自己终于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关键词——“操场,画白线”,那不就是体育课的时候老师拿着那个铁罐子在地上拖出一条一条白色痕迹的东西吗。

“也就是说,为了得到那个碳酸那什么,”大树的音量又回到了他标志性的“整片森林都能听到”的级别,“我们要去找体育仓库吧!”

千空笑了,又是那种笑眯眯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但这一次他的笑容里多了一种让白后背发凉的、邪恶的、即将爆发的能量——果然,千空的脸在一瞬间切换到了颜艺模式,额头上仿佛冒出了青筋,声音大得连一号都吓得从树顶上蹦了起来:“哦↗是哦↗体育仓库呐↗——在这三千七百年后的世界里!最好是有啊!”

白看着千空那张扭曲的脸,想起了一个词:颜艺是科学的动力。

司坐在一旁看着千空和大树一个炸毛一个憨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目光里有一种白看不太懂的、像是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的东西。

他注意到白转过头来看他了——白的暗红色眼睛对上司的暗红色眼睛,白眨了眨眼,然后她的嘴角弯了起来,弯成一个猫一样的、带着一点狡黠和很多自在的弧度,那个表情像是在说:千空和大树就是这个样子的,你不用惊讶,也不用害怕,习惯了就好。

司看着白那张被火光照亮的、带着猫猫嘴的小脸,微微怔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嘴角也弯了一下,轻声说了一句:“嗯。”

那个“嗯”字很轻,轻到几乎被灶台里的噼啪声盖过去,但白听到了,她满意地转回头去,继续看千空和大树拌嘴。

千空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弯腰从脚边的布袋里摸出一枚贝壳,举到大树面前。

那枚贝壳不大,比大树的拇指指甲盖大不了多少,表面被海水冲刷得光滑透亮,边缘有一圈淡淡的紫色。

“大块头,还记得用来帮你清理胡子的贝壳吗?”

大树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已经不再红肿的下巴,点了点头。

千空把贝壳翻了个面,用指甲在它的内壁上划了一下,一道白色的粉末从贝壳表面脱落下来,在暮色的光线中闪着细碎的、珍珠母一样的光。

“只要把这个磨成细细的粉末,就能得到你说的那个碳酸那什么了。”

白在看到那枚贝壳的瞬间,眼神不由恍惚,思绪不自觉地伸进了漫长的回忆里,指尖仿佛触到了那串刻着“别走丢”且被磨得光滑透亮的贝壳项链——那是斯坦利送她的生日礼物,从她九岁起就一直在她身边,从美国带到日本,从日本带到石化的黑暗里,最后消失在从黑暗到这个新世界的时间长河里。

她想起斯坦利送她那串贝壳项链时的样子——他把那串项链放在她手心里,说“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的耳朵尖是红的。

回忆一旦被打开,就难以抑制地想到更多,想到现在不知身处何方的杰诺和斯坦利,白的眼神暗了暗,将自己埋进膝盖里。

另一边,大树已经燃起来了。他把自己的大箩筐背在身上,像一颗炮弹一样冲进了沙滩,弯腰捡贝壳、直起腰、跑两步、再弯腰,动作快得像一只在沙滩上疯狂刨食的巨型哈士奇,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金色的沙滩上拖出一条不断移动的黑色剪影。

白看着那个在夕阳下狂奔的背影,默默地想:这才是真正的“体力担当”,千空的体力是草履虫级别,她的体力是蜗牛级别,大树的体力是永动机级别。

贝壳捡回来之后堆在营地中央,像一座小山。

千空蹲在贝壳堆旁边,按照大小和完整度把它们分成三堆——碎了的、有裂缝的拿去磨粉,完整的、品相好的单独放了一筐。

他在分拣的时候注意到白的目光一直跟着那筐完整的贝壳移动,她没说要,但他看到了,他把那筐贝壳单独端出来放在白面前,说了一句“给你”,然后转身去处理那堆碎的了,动作自然得像是在递一把石刀或一碗水。

白看着那筐单独分出来的贝壳,嘴角弯了弯——不是那种大笑的弧度,是那种“被记住了”的、从心底慢慢漾上来的、带着一点点暖意的弯。

她把那筐贝壳端到自己常坐的那块石头上,把鹿皮包包里的针线袋拿出来,开始一枚一枚地打磨,一枚一枚地穿。

千空那边在磨粉,白这边在穿项链,两个人隔着一个灶台,一个在叮叮当当地敲石头,一个在安安静静地穿线,谁都没有说话。

白穿好第一串之后拿起来看了看,长短刚好,贝壳的排列是她特意排过的——从大到小,从浅到深,每一枚之间的间距都一样。

她把那串项链放在膝盖上,又拿起第二根鹿筋绳,开始穿第二串。

千空从石臼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然后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从筐里捡了几枚贝壳,很自然地也开始穿。

白看了他一眼,千空说“我也想试试”,白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把自己的针递给了他。

千空接过去的第一针就扎歪了,鹿筋绳从贝壳的孔洞里穿过去又滑出来,穿过去又滑出来,反反复复了四五次才勉强固定住一枚,白在旁边看着,没有嘲笑,只是在千空穿好第一枚之后把自己穿好的那串放在他的那串旁边比了比。

“你的贝壳比我的小”

千空说“那是你捡的大的都被你穿走了”

白说“你也可以捡大的”

千空说“大的都被你挑走了我上哪捡”

两个人拌了几句嘴,手上的活儿都没停。

白穿到第三串的时候,目光从贝壳上移开,看了一眼远处坐在礁石上独自望着海面的司,又看了一眼身边正和鹿筋绳斗争的千空,又看了一眼还在夕阳下奔跑的大树。

她把第三串项链系了一个结,收进鹿皮长袍内侧的口袋里。

她还没有想好这串项链要给谁,但她觉得总会有人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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