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空那边已经把贝壳粉磨好了,他捧着一把细如面粉的白色粉末从实验棚里走出来,脸上的表情是白最熟悉的那种——眼睛发亮,嘴角微扬,像是刚完成了一个重要的实验步骤。
“没有比碳酸钙更能让人兴奋的东西了,”千空说,把那些粉末倒进一只干净的石碗里,“它有四个重要的要死的用途。”
大树立刻凑了过来,连一号都从树顶上跳下来蹲在灶台边沿,橘黄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石碗。
“其一,农业。碳酸钙可以中和土壤的酸性,让作物长得更好。”千空竖起一根手指。
大树点头,司也点头。
“其二,建筑。碳酸钙加上黏土烧一烧,就能得到石灰砂浆,再加工一下就是水泥——有了水泥,我们就能建更结实的房子,不会风一吹就哗哗响的那种。”
白想起了她那间四面透风的草屋,觉得水泥这个发明应该给发明者颁一个奖。
“其三,肥皂。”千空竖起第三根手指,眼睛更亮了,“碳酸钙和海藻中提取的碳酸钠,再加上油——动物油、植物油都行——混合反应之后,就能得到肥皂。”
大树又燃了,他脱了鞋就往海里冲,说要去捞海草,一号被他溅起的水花浇了一脸,在一边疯狂甩头。
肥皂做出来的那天晚上,四个人围在灶台边,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块灰白色的小方块,方方正正的,比白的手掌小一圈,表面还带着一些没搅匀的颗粒。
“这个就是肥皂,”千空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造出了可以改变世界的东西”的骄傲,“在这个得病就可能game over的世界里,能消灭细菌的这个小小的方块,就像治疗师一样,是我们的生命之石。”
白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肥皂,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石灰味和海藻的腥味混在一起,不算好闻,但她知道,这东西很厉害。
她在手上沾了点水,把肥皂搓了两下,白色的泡沫从指缝间溢出来,滑溜溜的,在火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白皱了一下眉,小声说了一句“滑溜溜的,不喜欢”。
千空听了,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顶,力道不轻不重,拍得她的白发微微颤了几下,然后他说:“不喜欢也得用,健康比手感重要。”
白没有反驳,乖乖地搓着那团滑溜溜的泡沫,搓了很久才冲掉。
司站在灶台的另一侧,手里也攥着一块肥皂,但他没有用它,只是看着千空和白一个在搓泡泡、一个在摸脑袋,火光在他的脸上跳动,那些细密的裂纹在光影中忽明忽暗。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认真:“千空,你真是太优秀了。”
千空的手停在了白头顶上,白的手也停了,两个人像两只被突然触碰到的小动物一样同时转过头来看向司,眼神里带着一模一样的警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炸毛。
司没有移开目光,他看着千空,语气和之前一样平稳:“在我复活的时候也一样,你能够瞬间冷静下来,在一两句话之内传达完现状。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精明的男人,我真心地尊敬你。”
白的手指在千空的手臂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她和千空之间的暗号——不是摩斯电码,不是某种复杂的密语,就是“注意”的意思。
千空没有看她,但他的手臂微微绷紧了一下,表示“我收到了”。
这个暗号的背后,是他们在司复活的那个晚上就已经达成的一个协议——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协议。
那天晚上白和千空坐在灶台边,火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高一个矮,靠得很近。
千空说:“司的武力值太高了,如果他有什么别的想法,我们几个人加起来也不够他打的。”
白点了点头,说:“所以需要一个人在他注意不到的暗处。”
千空看了她一眼,白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几乎同时说出了后半句——“空在明,白在暗。”
从那天起,千空就是科学王国唯一的、摆在台面上的智囊,所有和司的正面交锋、所有需要展露智慧和谋略的场合都由千空出面,白退到他的影子后面,不说话、不出头、不被注意到。
这样如果有一天司真的翻脸,至少还有一个人藏在暗处,还有一张底牌没有被翻开。
他们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大树,不是因为不信任他,是因为大树藏不住事,他的表情永远比他的嘴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