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司的目光落在千空身上，那个“尊敬”的语气不像是假的，但正因为不像是假的，才让千空和白更加警惕。

千空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换了好几次——从警觉到审视，从审视到一种白很熟悉的笑，那种笑不是开心，是“你在夸我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夸我所以我先笑一个试试”。

他开口了，用一种带着调侃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的语气：“会当面称赞其他男人的男人，一定是只图谋不轨的腹黑狐狸，这是一百亿年前就有的道理。”

他抬眸对上司的眼睛，白也从千空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两个人的目光像两根钉子一样扎在司身上。

“你想说什么？”千空问，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防备。

司看着这两只炸毛的小猫——一个挡在前面，一个从后面探出头来，两张脸上写着一模一样的不信任——他无奈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浅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他的眼睛里确实有什么东西柔和了下来。

“我可没有那么深的用心，”司说，声音很平静，“如果是你的话，也许真的能从零开始创造近代文明，嗯，我只是这么想到了而已。”

白难得没有把自己缩回千空身后，她微微前倾了半步，挡在了千空和司之间，那只攥着肥皂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不是要攻击，是随时准备做点什么。

三个人之间的空气忽然变得很紧，紧到大树抱着一大捆柴火从森林里钻出来的时候，都能感觉到那种微妙的、剑拔弩张的气氛。

“文明原来是这样创造出来的啊，”大树伸了个懒腰，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刚才发生了什么，语气里带着一种“今天又是充实的一天”的满足。

千空的目光从司身上移开，落在大树那张无忧无虑的脸上，紧绷的嘴角松了一些，回复道：“是啊，要一步一步来，我们已经在一点点靠近近代文明了。”

大树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一拍脑袋，声音又大了起来：“对了，第四个呢？”

千空一愣，大树已经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你说过，贝壳有四个重要的用途吧。第四个是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头数，“农业、建筑、肥皂，然后第四个呢？”

司的目光从大树身上移向千空，白也抬头看着他。

千空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竖起了三根手指，表情无辜得像是他从来没有说过“四个”这个数字：“不，只有三个。我说的不是三个吗？”

白在他身后，吐了吐舌头，用那种和千空如出一辙的无辜语气说：“是三个哟。”^ ^

大树摸了摸后脑勺，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释然，又从释然变成了“反正我也记不住”的轻松，“咦，是吗？我的记性也是一塌糊涂啊。”

他笑着，笑得毫不心虚，把那捆柴火往脚边一扔，坐下来开始烤火。

千空和白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嘴角同时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自己知道。

灶台里的火烧得正旺，肥皂的泡沫早就被水冲干净了，白的指尖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碱味，她低头闻了闻，不是很喜欢，但她没有说。

那筐贝壳还剩下不少，她打算明天继续穿项链，穿好的几串已经收进了鹿皮长袍内侧的口袋里。

千空在实验棚里把那堆磨好的贝壳粉分装进不同的石碗里，标注了用途，明天可以开始继续烧石灰了。

大树把湿漉漉的海草摊在灶台边晾着，明天晒干了就能继续做肥皂。

司坐在营地边缘那块大石头上，背对着他们，面朝漆黑的大海，似乎在想着什么。

白把最后一块肥皂用鹿皮包好放进草屋里，出来的时候看到司一个人坐在那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月色几乎融在一起。

她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草屋门口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回到了灶台边。

千空在实验棚里喊她：“白，过来帮我算一下这个比例。”白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两个人的肩膀靠在了一起，谁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