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司冷静下来,千空和白同时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两口气吐得又慢又深,像是把从昨天到今天一直憋在胸腔里的东西一次性清空了大半。
千空的脑子里还在转着无数个念头——这家伙可真不得了啊,那种力量、那种速度、那种一拳碎石像的果断,要是放在战场上就是一台人形武器,但转念一想,当初要不是赌了一把复活他,他们三个早就被狮群分食了,哪还有什么“拯救全人类”的后续剧本。
白也在思考同样的事,她的视角和千空不完全一样,但得出了相同的结论——千空和司注定无法相安无事,出事情是迟早的事,但在司还不知道复活液的配方之前,他不会轻举妄动,因为他是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在自己信息不全的时候掀桌子。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没有声音,没有手势,但那种默契已经不需要任何外在的信号了。
他们的脑子里同时闪过同一句话——洞穴里的奇迹之水,死也不能让他知道。
下一秒,大树从沙滩那边跑了过来,脚板拍在湿沙上的声音大得像有人在敲鼓,怀里抱着那只高挑的陶罐,罐身上用木炭歪歪扭扭地写着“杠用”两个大字,笔画粗犷得像是用树干蘸着墨汁刷上去的。
他的笑容灿烂得像刚捡到了一箱宝藏,声音大到连鸟都从礁石上惊飞了几只。
“喂!太好了!千空,白,司!”他一边跑一边高举着那只陶罐,里面的液体晃荡着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洞穴的奇迹之水终于攒好了!这次就能复活杠了!”
千空和白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达成了高度统一——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嘴巴不是嘴巴,三官错位,面目狰狞,像极了两幅被揉皱后又强行展开的名画《呐喊》。
大树被那两张脸吓得步子都慢了半拍,但还没等他开口问“你们怎么了”,司已经转过头来了,声音平淡得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那个奇迹之水,是什么呢。”
千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不是平时那种正常的笑,也不是算计得逞时那种邪恶的笑,是一种介于“我认了”和“我有办法”之间的、带着一点无奈和从容的弧度。
“比起慢吞吞地向你解释,还是实际展示给你看要快一百亿倍。”他伸手拉过白的手腕,两个人的身影并排站在了一起,留给司两个背影——千空的背挺得笔直,白的背比他的矮了半个头但也同样笔直,像两根长在同一片土地上的、根系已经缠在一起的树。
“你就心怀感激地欣赏吧,这愉快的科学人类复活秀。”
大树已经把杠的石像从树干旁搬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靠在阳光最好的位置。
他蹲在石像面前,他的手搭在石像的肩膀上,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太好了,杠。这次真的能救你出来了。”
那边还在含情脉脉,这边千空已经把复活液从陶罐里灌进了一只便携式的瓶里,一边灌一边皱着眉颠了颠瓶子的重量,嘴里念叨了一句:“搞什么,复活液还差一点才够一人份啊。”
大树猛地转过头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什么!是我着急了吗!”
千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用一种“我早就计划好了”的语气慢悠悠地说:“我和白还有司在这里愉快地玩玩接龙游戏等着,你就以最快速度去取来,大块头。”
他的余光瞥向一旁的司,嘴角扬起了一抹弧度,那个弧度不大,但邪恶的程度刚好够让白在心里给他配一句“计划通”。
大树无条件地选择了相信,大喊一声“抱歉!我现在就去!”撒开两条长腿就往森林里跑,鞋底扬起的土溅了千空一裤腿。
司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的手伸了出去,稳准狠地抓住了已经全速启动的大树的衣领,那力道大得大树整个人在惯性作用下双脚离地了几秒,像个被拉住缰绳的倔驴。
“那就让速度最快的我去吧。”司的声音从大树身后传来,不急不慢的,像一阵不大不小的风,“你能把那奇迹之水的地方告诉我吗,嗯。”
千空和白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睛里同时闪过一道光,那道光不是刀光剑影那种,是钓竿的浮漂下沉时在阳光下反射出的那一瞬——上钩了。
“只要不控制住复活液的源头,”千空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百分之百亿无法阻止我/千空的‘一个不落拯救人类计划’。”千空和白同时在心里说。
他们两个人站在灶台边,表情维持着那种“我们在等你回来哦”的无辜,目送司的背影消失在了森林的入口处。
风吹过来,把白额前的碎发吹到眼睛前面,她没有拨,透过发丝的缝隙盯着那条被树木覆盖的小路,直到最后一个移动的影子也融进了绿色的暗处。
千空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地响了几声。
“司走了吗?”他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哈欠的尾音,慵懒得像是在午后的阳光下打了个盹。
白收回了一直注视着那条小路的视线,简短地回了一个字:“嗯。”
下一秒,两个人的状态从“午后打盹的猫”切换成了“被踩了尾巴的猎豹”——千空一把抓起装着复活液的瓶子,白从鹿皮包包里掏出那个一直随身携带的、用鹿皮封口密封好的装着高浓度酒精的小陶罐,两个人蹲在地上,一个负责倒,一个负责搅拌,动作快得像在拆炸弹。
“立刻制作复活液!让杠复活!”千空的声音很稳,但白能听出那个稳下面的急促,像是有一根弦绷得很紧但还没有断。
白一边用木棍搅着石碗里的混合液,一边对旁边还在状况外的大树解释道:“趁司现在不在,立马复活杠。”
千空也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你怎么这都看不出来”的嫌弃:“我怎么可能拿一个不够用的壶来装啊。”
大树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好像懂了”又从“好像懂了”变成了“其实还是没懂”,但他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千空和白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们的道理,而且那些道理他大概率听不懂。
“那为什么让司去了啊?”大树挠了挠头。
白的面色严肃得像在做一个生死攸关的手术:“阳谋,要在杠复活前支开司。”
“哪怕把洞穴地址说出去。”千空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大树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你终于问到这个关键点了”的、介于欣慰和无奈之间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