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空和白同时在心里叹了口气——不是放松的那种叹，是“果然还是来了”的那种。
司的目光从千空的脸上扫到白的脸上，从白的脸上扫到大树怀里的杠的脸上，最后落在灶台边那堆已经空了的陶罐上。
“是在讨论我吗。”他问，语气不是疑问，是确认。
大树立马跳了出来，挡在所有人前面。
司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声音恢复了那种慢慢的、沉沉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节奏：“我只是，帮这个新世界进行疏苗而已。”
千空和白在心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演都不演了。
他们明白，这意味着司已经摊牌了，妨碍他的人，他不会再手下留情了，不管是老人石像，还是挡在他面前的年轻人。
司一步步走过来，步子不急不慢，像散步一样随意，但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挂着几片还在往下掉落的灰色石屑——那是一小块石像的眼睛部分，还带着眼珠的弧度，在阳光下反射着最后一抹惨白的光。
大树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声音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千空，白。要是我有个万一，杠就拜托你们了。我来阻止司！”
然后他就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一样冲了出去，步子大得每一步都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千空的手比他冲出去的速度还快，他从树后的暗处掏出了那把自己利用实验间隙偷偷制作的十字弓。
他在大树冲出去的同一瞬间扣下了扳机，箭矢以超过七十公里的时速射向司的面门。
司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精准地夹住了那枚高速飞来的箭矢，箭尾还在空气中嗡嗡地震颤着，但整支箭已经被锁死在他的指间，像一只被捏住翅膀的蜻蜓。
他的左腿在同一个瞬间扫了出去，正中大树的腹部，那力道大得像被一头奔跑的犀牛正面撞上，大树的身体在空中停滞了一下，然后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衣服的前襟被地面磨破了一大片，露出底下被擦伤的皮肤。
但大树又站起来了，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和碎草，胸口剧烈起伏着，但他的腿没有软，目光没有散。
司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接了我的一脚还没倒下的，你是第一个。”
他顿了顿，把手指间那枚还在微颤的箭矢扔在地上，箭尖没入沙地，竖得像一根小小的墓碑。
“而且，你刚才不是没法攻击，而是没打算攻击。为什么？”
大树的拳头在身侧攥得紧紧的，但那只拳头一直没有抬起来。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我忍了很久但我不后悔”的倔强：“我不会伤害别人！所以！你想怎么拳打脚踢都无所谓！相对的！你不要破坏石像！”
他豪放地扯开了自己已经被磨破的衣服前襟，露出胸口一大片被擦伤的皮肤，那个动作的豪迈程度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千空按了按太阳穴，白默默移开了目光，杠的脸红了。
司沉默了片刻，双手抱胸，用一种“我想确认一下我没有听错”的语气问道：“大树，我整理一下你的主张。你的意思是，你不会出手，会一直挨打。所以，我不能破坏石像。是这意思吗？”
“就是这样！”大树挺了挺胸膛，那身被扯开的衣服在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面被打穿了但依然没有倒下的旗帜。
司用手捂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白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在笑？白不确定，但她觉得那个动作的侮辱性比真的笑出声还要强。
闷骚？白在心里想，这个人原来也有这样的一面。
“我无法理解。这根本不构成交易。”司放下手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不悲不喜的平静，但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白没有听过的、像是耐心正在被一点一点磨损的东西。
“如果你要妨碍我——”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大树的大嗓门截断了：“不管你怎么攻击！我都会阻止你！”
司的目光从大树身上移开，落在大树身后那个被鹿皮长袍裹着、只露出一双棕色眼睛的杠身上，声音轻了一些，像是怕吓到什么小动物一样放低了音量：“如果我说，我要杀死刚复活的那个女生呢。”
大树一个箭步挡在了杠的面前，那个速度快得不像是一个刚被一脚踹飞过的人能做出来的，他的手臂张开着，把杠整个人遮在了自己的影子后面，像一堵不会倒的墙。
原来如此，所以千空和白才说放我们走也许才更合理。杠垂下了眼睛，一滴汗珠从她的额角顺着脸颊滑落。
然后她感觉到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贴上了自己的手背——是白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边，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杠转过头，看到白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正平静地看着她，没有安慰的话，没有多余的表情，但那只手是温的，温热的，像一个小小的、不会被风吹灭的火炉。
大树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退。他瞪着司，瞪着那双暗红色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然后他的眼睛更红了——不是因为泪，是因为血。
一道细细的血线从他的发际线开始往下淌，沿着额头的纹路，沿着鼻梁的侧面，一直淌到下巴，滴在沙滩上，洇开一小朵暗红色的花。
大树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他的腿还撑着，他的腰还直着，他的手臂还张着。
大树·再起不能。
不，他的意识还在，他只是站不稳了。
杠带着白几步上前跪在了大树旁边，手忙脚乱地从鹿皮长袍上撕下一块布条按在他还在往外冒血的额头伤口上。
“大树！大树！”她的声音在抖，但她的手很稳，布条压着伤口，血从布条的边缘渗出来，染红了她白白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