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蹲在旁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大树还在往外冒血的脑袋，力道很轻。

“攻击还是奏效了。”千空也上前查看情况，用手指拨开大树的头发看了看伤口，眉头皱了一下，“出血有点多，只能让他躺几天了。”

司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目光从大树的身上移到杠的身上，从杠的身上移到白的身上，那目光里没有什么情绪，但白觉得那个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嗯，不要起内讧了。”司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慢慢的、沉沉的节奏，他看着还在戳大树的白，看着她那根沾了血的、白白的指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比起其他陌生人的石像，你们还是保护好白和杠吧。”

白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对上了司暗红色的眼睛。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没有火花，没有声响，只是像两面镜子对着照着，你在我里面，我在你里面，谁也看不透谁。

司移开了目光，转身向山里走去，留下一个被阳光拉得很长的背影，和一句被风吹得有些散了的、像是劝诫又像是宣告的话：“我会做自己该做的事。别想妨碍我。”

那条项链还在他手腕上，白看到了。那串粗糙的、冰凉的、一粒一粒的贝壳项链，在阳光下泛着奶白色的、温润的光泽，随着他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着，偶尔和他的腕骨碰撞一下，发出极轻极轻的、几乎听不到的细响。

司走远了。千空等了一会儿，走到大树身边，抬脚轻轻踹了踹他的小腿。

“喂，起来。”

杠有些紧张地看着千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不是说要让大树躺几天的吗？”

千空笑了，那个笑容是白最熟悉的那种——眼睛眯起来，嘴角弯起来，带着一种“我早就看穿了一切”的、介于邪恶和可爱之间的弧度。

“那是当着司的面这么说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没这么容易晕菜的吧，大块头。”

下一秒，大树的眼睛从“转圈圈”状态一下子恢复了清明，他从地上弹了起来，额头上还缠着杠临时撕下来的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但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一个刚被一脚踹飞又流血不止的人：“当然了！”

白拍了拍杠的大腿，那个动作的意思是“习惯就好”。

“对了，司！我要去阻止他继续杀人！”大树说着就要往森林里冲，千空眼疾手快地拽住了他的裤腰带，但大树的冲劲太大了，千空的脚在地上划出了两道深深的沟，整个人被拖着一路平移。

“等等等等！给我慢着！大块头！”千空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脚底板在沙滩上磨得沙沙响。

大树还在挣扎要扑腾，“你是有多头脑简单啊，”千空喘着粗气，感觉自己不是在拽一个人，而是在遛一头牛，而且牛比他跑得快，“刚刚不是才证明了办不到的吗。”

说罢松开了手，大树一个踉跄差点栽进土坑里，但他还是站住了，站在那里低着头，拳头攥得紧紧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陷入沉思·大树。

千空整了整被拽歪的衣领，语气恢复了那种“我在上课你们认真听”的节奏：“在这石之世界，要阻止怪物只有一个办法——继续发展文明，制作科学武器。”

千空和白开始砸陶罐。

不是一两个，是屋子和实验棚里的所有陶罐，大大小小几十只，两个人分工明确，千空负责大的，白负责小的，一个用手，一个用脚，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响成了一片，碎陶片飞得到处都是。

千空还觉得不够逼真，上去踩了几脚，白也踩了几脚，两个人的靴底在碎陶片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太可惜了……”“你在干什么，千空，白……”大树和杠站在一边，看着两个人在那里疯狂拆家，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茫然。

千空一边踩一边解释道：“这看起来就像我们惧怕司的强势于是匆忙带着食物跑路了吧。”

白也停下来把散乱的头发重新扎了一下，简洁地补充了一句：“这只是伪装。”

然后她看着千空，千空看着她，两个人同时说出了后半句：“要去完成科学武器，game 才能 over。在那之前被发现，就game over。”

千空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扫了一眼被他们拆得面目全非的营地——灶台还立着，火还在烧，但实验棚塌了半边，陶罐碎了一地，鹿皮布袋东一个西一个地散落在沙滩上，看起来确实像是一群人仓皇逃窜后留下的废墟。

“我们去寻找武器的原料，”千空的目光投向远处那片被夕阳染成了金黄色的山脊线，“目标是箱根。”

“别担心，不过就是八十多公里的大冒险而已。”他笑着，笑得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出门买个菜”。

白的声音从千空身后传过来，带着一种“我不想走路”的恹恹的尾音：“马拉松，讨厌。”

杠伸出手揉了揉白的小脑袋，力道轻轻的，像是在安慰一只被拖去洗澡但不肯配合的小猫。白没有躲，只是把脑袋往杠的手心里蹭了蹭，然后就缩回了千空身后的那个位置，那个她待了最久、最习惯、最不需要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待在那里的位置。

几个人背着简易的行囊，沿着海岸线往西北方向走去。

月光洒在那片被砸碎的营地废墟上，照亮了灶台上那口还没来得及被砸碎的石锅，照亮了实验棚塌了一半的木架子上那几根还在往下滴着水珠的鹿筋绳，照亮了地上那一行被海风吹得已经开始模糊的、朝着西北方向延伸的脚印。

司站在那片废墟中间，月光把他的长发照的发光，他弯腰捡起一片碎陶片，翻过来看了看，陶片内侧还残留着未干透的液体的痕迹。

他站了很久，久到月亮升起了一竹竿高。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为了和我战斗，打算制作出科学的武器吗。”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腕上那串贝壳项链在月光中泛着柔和的、奶白色的光，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着，贴着他的脉搏，一下一下地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