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是无敌的。”白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钉子钉进去的，牢得不会松动。

千空的嘴角扯起了一抹弧度，不是那种“雅致”的笑，也不是“计划通”的笑，是一种更朴素的、像是“被相信了所以不能辜负”的笑。

“啊，是的，空白是无敌的，”他说，声音里有一种从胸腔最深处涌上来的、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肯定能战胜司，拯救全人类的。”

大树的呐喊来迟了两秒，但分贝没有打折。

他几步跑到大佛面前，仰头看着那尊端坐了几千年的青铜巨像，双臂张开，像一只想要拥抱整片天空的大鸟，声音大得连山脚下的鸟都被惊飞了一片：“没错！杠！大佛也在为我们指引方向！过了几千年都还没有腐朽，不愧是神仙！不对，应该是佛祖——总而言之，就是佛祖显灵了吧！”

他叉着腰哈哈大笑，笑声在青铜大佛的腹部反弹了好几次，形成了一串渐弱的回音，像是有好几个大树在不同的距离上同时笑着。画面有点太美好让千空和白不由闭了闭眼。

千空用一种“我不想打击你但我真的忍不住”的语气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科学严谨的、不容置疑的笃定：“不，大佛是青铜制造的。从科学角度来说，是不会腐朽的。”

大树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嘴还张着，但声音已经断了，那副“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的表情让白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大树的情绪切换比他跑步的速度还快，前一秒还在困惑，后一秒又燃了起来：“快看！只有大佛周围完全没有草木，这不是在特意让我们发现吗！”

他的手指着大佛脚下那片光秃秃的、寸草不生的土地，那个姿势和表情像是一个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

千空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不紧不慢的，像是在纠正一个学生的作业：“不，那是因为周围全是铜离子。对大部分的植物来说都是有毒的。”

大树的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搁浅在沙滩上的鱼。

千空的眼睛忽然亮了——那种亮不是普通的兴奋，是那种“我发现了一个新的实验方向”的、像有人在他瞳孔深处点燃了一盏灯的光。

“对了。青铜，能用来做镜子啊。”下一秒，他已经扑到了大佛像的底座上，整个人趴在那片长满了铜绿的石基上，从腰间抽出随身携带的小锤子，开始凿大佛像的底座边缘，动作又快又准，像一只在啃骨头的松鼠。

“我就不客气收下啦嘿嘿嘿。”他笑着。整个人开始嘿呀嘿呀的开干。

大树的反应比他任何时候都快，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了千空的手臂，声调拔高了至少一个八度：“住手！会遭天谴的！这可是大佛像啊！”

千空被他拽得整个人从底座上滑了下来，但他手里那枚刚凿下来的青铜碎片已经被他稳稳地攥在了掌心里，像一枚小小的、绿色的、被时间腌渍了几千年的战利品。

杠看着这两个人一个凿一个拦的闹剧，不由微微一笑，那个笑容是杠特有的——嘴角弯弯的，眼睛弯弯的，整个人像一盏被拧亮了的、暖黄色的小灯。

她转头往身边看过去，发现白正捧着那个一直随身携带的、装着复活液的陶罐，目光亮亮地看向大佛像，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映着青铜巨像的轮廓，映着夕阳的金辉，映着一种杠很少在白脸上看到的、毫不掩饰的、像是小孩子看到了心仪玩具一样的渴望。

“要是可以复活就好了。”白小声说，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但杠听到了，而且她听出了那句话下面的潜台词——谁能拒绝一张超ssr的卡牌啊。

白还在碎碎念，念念叨叨地，像一只在数自己藏了多少颗坚果的小松鼠。

杠轻声唤了一句“白”，那声音像一根细细的丝线，穿过白的碎碎念，轻轻地拉了一下。

白回过神来，歪了歪头看着杠，那个“你在叫我吗”的表情配上她因为爬山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让杠的心软了一下。

杠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鹿皮长袍——针脚细密，走线整齐，领口和袖口都缝了一圈柔软的兔毛，每一处接缝都结实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再缝的。

她的目光从那些针脚上移开，落在白那根还握着复活液瓶子的、指节纤细却充满老茧的手指上。

“我身上的衣服，是白做的，对吧？”杠眯了眯眼睛笑了起来，那个笑容里有确认，有感激，还有一种“我就知道”的了然。

白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嗯”了一声。

杠伸出手，掌心覆上了白的头顶，手指插进那层柔软的白发里，从发根到发梢轻轻地、慢慢地滑了过去，那个力道不重，但传递过来的温度是足的。

“不愧是白，真棒。”

白眯起了眼睛——不是那种“被夸奖了不好意思”的眯，是那种“被摸得很舒服”的眯，像一只被挠到了下巴的猫，眼睛弯成了两道小小的月牙，嘴角微微上翘，整张脸都写着“继续不要停”。

“再多夸夸我。”白说，声音不大，但那个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毫不心虚的、我值得的笃定。

杠笑了，然后她双手张开，把白整个人揽进了怀里，下巴抵在白毛茸茸的头顶上，双手在她后背上来回揉搓着，像在揉一只刚洗完澡还没完全干透的小猫。

“白最厉害了，白的手最巧了，白的针线活比千空的实验报告还精准，白的贝壳项链串得比大佛的青铜还结实——”夸奖的词像不要钱一样从杠的嘴里往外涌，一句接一句的，密密匝匝地落在白的头顶上、耳朵上、后颈上。

白被杠揉得小脸泛红，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根，她的手指在杠的后背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个节奏的意思是“够了”，但她的身体完全没有要推开杠的意思，整个人像一只被揉舒服了的猫，软趴趴地窝在杠的怀里，白发被揉得乱糟糟的，从杠的指缝间漏出来，在夕阳中泛着淡金色的光。

千空从大佛像那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千空的耳朵尖动了一下，然后他转回头去，继续和大树争论“青铜镜的科学价值”和“破坏文物的道德问题”。

大树的嗓门越来越大，千空的语速越来越快，两个人一个从神学角度一个从科学角度，吵得不亦乐乎。

白把脸埋进杠的肩窝里，透过鹿皮的纤维，她闻到杠身上那股刚苏醒不久的人特有的、温热的、淡淡的、像是被阳光晒过的布料一样的味道。

她想，如果杰诺和斯坦利也能看到这尊大佛就好了，如果杰诺和斯坦利也能听到杠夸她的手巧就好了，如果杰诺和斯坦利也能在她被揉得小脸泛红的时候笑一笑就好了，如果杰诺和斯坦利也能揉揉她的脑袋多夸夸她就好了。

她想，他们会来的，总有一天会来的，在那之前，她会好好照顾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