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的步伐被一条河流阻断了去路，四人一致决定制作临时木筏。

木筏的制作比千空预想的顺利，因为大树一个人扛回来了足够让三个人目瞪口呆的木材，那些树干粗得白的两只手合抱都拢不住，大树把它们从河岸上游拖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头刚从泥地里打完滚的水牛，浑身湿透了，肩上勒出了两道深深的红印，但他的笑容比头顶的太阳还灿烂。

千空用藤蔓把树干一根一根地捆扎在一起，白在旁边递绳、打结、检查每一个节点是否牢固，杠负责把木筏推到水边试水。

木筏下水的那一刻浮了起来，稳当当地漂在水面上，像一个刚学会游泳的小孩，晃了两下就找到了平衡。

大树把一条用藤蔓和鹿皮搓成的长绳系在木筏的前端，另一端绕过自己的肩膀和胸口，打了一个死死的结。

他站在齐腰深的河水里，回头发出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好了！上来！”

拉船的纤夫·大树。

千空第一个跳上木筏，木筏晃了一下，白跟在他后面跳上去的瞬间脚底打滑，整个人往前倾，千空立马伸手拽住了她的衣领把她拎回来，虽然差点没拉住，但白还是稳稳地站住了。

杠最后一个上来，她的脚尖刚踩到木筏的边缘，木筏又晃了一下，她蹲下来抓住了边缘的藤蔓，等晃动平息了才慢慢站起来。

三个人在木筏上坐定，手里各握着一根削得光滑的木桨。

大树把绳子的另一端在自己身上又绕了一圈，深吸一口气，开始往前走。

河水没过了他的膝盖，没过了他的大腿，在最深的地方甚至没到了他的腰际，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极稳，脚掌踩在河底的碎石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水花从他的大腿两侧溅开，在阳光下碎成无数颗亮晶晶的珠子。

木筏在他身后被缓缓拉动，速度不快，但稳得像是在平地上滑行，千空和白把木桨伸进水里调整一下方向，杠坐在木筏的最后面负责看后面有没有漂来的杂物，三个人分工明确，配合得无比默契。

白举起了手中的木桨，像举着一面旗帜，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我宣布你是今天的MVP”的郑重：“大树，万岁。”

大树没有回头，但白看到了他的耳朵红了，不知道是被太阳晒的还是被夸的。

木筏在河面上平稳地滑行了一段距离后，白注意到了杠的脚尖——那双被鹿皮长袍的下摆半遮半掩的脚，其他部分都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肤色，只有脚尖还保持着石化的状态。

白眨了眨眼睛，然后探过身子，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杠那双还保持着石化状态的脚。

杠被冰凉的触感激得缩了一下脚，但没有躲开，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那张被太阳晒得微微泛红的脸上浮起了一丝不好意思的、像是“被发现了小秘密”的表情。

“呆胶布。”白说，尾音微微上扬了一下，带着一点“我觉得不行”的不确定。

大树猛地把头扭了过来，他的上半身转了一百八十度，但下半身还在往前走，那个姿势扭曲得像一个被拧了太多圈的毛巾，声音大得河面上的水鸟都被惊飞了一片：“什么！杠！怎么了！”

杠的脸更红了，她把脚往袍子下面缩了缩，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嗯，是有些碍事，不过就算了吧。”

她说着伸出手想挡住白的视线，但白的手指已经又伸过来了，在另一个石化的脚趾上戳了一下，力道比刚才更轻，像是在试探一块冰有没有融化。

“得了石指甲，一个传染俩。”白收回手指，比了一个大大的叉，那个叉打得很直很用力，像是要把“不赞同”这三个字用肢体语言完完整整地表达出来。

杠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了，不知道是因为被戳了脚还是因为大树还在死死地盯着她看。

“怎么能不管！”大树的脖子扭得更厉害了，他的身体还在往前走，但他的头已经完全转向了后方，颈部的肌肉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弓弦。

木筏上的三个人同时听到了一个不妙的、水花变大的声音——大树的脚踩进了一个更深的地方，水一下子没过了他的胸口，他的身体开始往下沉，但他的头还扭在后面看杠，两只手在空气中扑腾了一下，像一只被翻了壳的乌龟。

千空喊了一声“看前面！”白喊了一声“小心！”杠喊了一声“大树！”三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在河面上炸开，大树终于在呛了一口水之后把脸转了回去，重新稳住身体。

上岸之后四个人站在河滩上，大树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大型犬，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从他的鼻尖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白从鹿皮背包里掏出那只一直随身携带的、装着复活液的小陶罐，递给大树。

大树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的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杠说的那句“就算了吧”，他不确定“算了”是什么意思，但他确定自己不想让杠的脚尖一直保持着石化的样子。

他蹲下来，杠把脚伸出来，灰白色的脚尖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白站在旁边看着，千空站在更远一点的地方看着，河面上的风吹过来，把白的白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

大树把复活液小心翼翼地倒在杠的脚上，无色透明的液体顺着那些灰白色的纹路慢慢渗进去，像水渗进干裂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