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空蹲下来，从腰间抽出那把小石锤，开始凿脚下的岩层，火星从锤头和岩石的撞击处迸出来，一闪一闪的。

白从千空凿开的岩缝里捡起一块泛着淡淡黄色的石头，举到大树和杠面前，夕阳的光穿过那块石头半透明的边缘，在她的掌心里投下一小片琥珀色的、温暖的影子。

“vs司的终极兵器——火药，终于要诞生了。”她的嘴角微微翘起，那个弧度不大，但杠从那个弧度里读出了“我们赢定了”的笃定。

夜幕降临时，千空还在那片岩层上叮叮当当地凿着，白蹲在旁边，把千空凿下来的硫磺矿石一块一块地分类码好，块大的放一堆，块小的放一堆，含杂质多的放一堆，纯度高的放一堆，那堆“纯度高的”被她放在了离千空最近的位置。

杠和大树在不远处用树枝和藤蔓搭了一个简易的隔断墙，墙的两边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冒着热气的温泉水池，水面上飘着薄薄的白色蒸汽，在月光的照射下像一层会流动的银纱。

杠试了试水温，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那个叹息声传到千空和白这边的时候，千空凿石头的手顿了一下，白分类矿石的手也顿了一下，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动作顿了顿。

“我说，白。”千空没有抬头，手里的锤子继续敲着，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怕被温泉那边的人听到。“你不去泡吗？”

白把一块拳头大的高纯度硫磺放进“精品”堆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比了一个叉，那个叉打得很果断，没有一丝犹豫。

“滑溜溜，哒咩。”

千空挑了挑眉，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白对“滑溜溜”的拒绝程度和对“人多的地方”差不多——不是不能忍，是不想忍，而且现在她有选择不去的权利。

白把身体往千空那边挪了半寸，两个人的肩膀靠在了一起，温泉水蒸腾上来的热气在空气中弥散开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混着硫磺和泥土的气息。

千空继续凿，白继续分类，谁都没有再说话，但是动作依旧行云流水，两个人仿佛共用一个大脑。

温泉那边传来了大树的声音，一会儿有一会儿无，像是在做某种激烈的心理准备。

千空和白的手同时停了下来，两个人都没有转头，但两只耳朵都竖得比平时高了好几度。

大树的声音终于响起，然后是杠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笑意和一点“你终于要说了吗”的期待。

大树的嗓门在那个瞬间爆发了出来，大得连千空手里的锤子都滑了一下——“在这无处逃避、环境极端恶劣的石之世界里，作为一名男子汉，在这时候告诉你后续，就太卑鄙了！”

千空和白对视了一眼，白微微歪了一下头，千空微微挑了一下眉，然后两个人同时笑了。

第二天清晨，千空的声音从岩层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种“我昨晚没怎么睡但我完全不困”的亢奋：“火药的三大原料已经凑齐了！”

大树的头从旁边探出来，脸上还带着泡完温泉的红润，但他的眼睛已经亮得像两颗刚被擦过的铜铃：“已经凑齐了吗！”

“接下来只需要混合。”千空笑了，那个笑容在白看来可以配上“嘿嘿嘿”的邪恶笑声，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即将开始施展邪恶计划的大葱。

“来吧，到了愉快的火药调理时间了。”他拍了拍手，那个清脆的掌声在清晨的山谷里弹了好几下，把几只还在睡觉的鸟从树上惊了起来。

“火药素材，其一，温泉里面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硫磺，其二，木炭，其三，是最后也是最大的难关——硝酸钾。”千空掰着手指头数到“三”的时候，白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双手举过头顶，手里捧着一个用鹿皮仔细包裹了好几层的小陶罐，罐口封得严严实实的，像在捧着一个会碎的、会跑的、全世界只有这一个的宝贝。

千空的身体往旁边一侧，一只手伸向白捧着的陶罐，另一只手指着它，做了一个“请看”的姿势，那个动作的浮夸程度让杠忍不住捂嘴笑了一下。

“当当当当——”千空自己配了音效，白配合地微微弯了一下膝盖，像是在舞台上完成了谢幕。

千空把硝酸钾、硫磺和木炭按照从书上背下来、在心里算过无数遍、又在白那里验证过好几次的比例倒进一只石臼里，又加了一小撮白用鹿皮包包里的砂糖罐倒出来的从葡萄里面提取的砂糖。

“砂糖能提升威力。”千空一边搅拌一边解释，石臼里的混合物从灰黑色变成了深灰色又变成了略带棕调的暗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让人忍不住打喷嚏的硫磺味。

千空放下搅拌棍，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然后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的话：“最后，再用力捶打，压实成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