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特务?”抽烟的老头手一抖,烟灰掉了一裤、裆。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炸了锅。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小镇,“特务”这个词比任何电影大片都要刺激。
“嘘——出来了,出来了!”
只见几名身穿黑色作战服的队员抬着证物箱从巷子里走出,神情肃杀。
“嚯!你看那箱子上封的红胶带,还有那全副武装的架势,看来真是抓特务了!”
楚行简站在车旁,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只言片语,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因为自己的爱车,被人民群众自动“升了职”,从刑侦队长变成了抓捕女特务的特派员。
更没想到,一桩普通的失踪案,在群众的脑补下,已经演变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谍战大片。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真相还在穿鞋,流言就已经跑遍了全城”。
他转头嘱咐甘蓝:“把朱雅琴屋里的东西都先抬回UCD封存,注意避嫌。”
随后,他带着剩下的成员,在当地派出所民警的带领下,穿过蜿蜒的镇道,向着案发地点进发。
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腥气。
苟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深吸一口气:“我就喜欢这种山清水秀的乡下,连空气都是甜的。”
旁边的吴林道却黑着一张脸,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黄泥的小白鞋,咬牙切齿:“早说今天要下乡踩泥坑,我就不穿这双限量的了!现在好了,废了。”
“活该,叫你换雨鞋你不换,这就是臭美的代价。”苟富幸灾乐祸地补刀。
“电话里只说是依安镇,我怎么知道事发点是在这种烂泥地里?”吴林道郁闷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头。
案发现场已经拉起了醒目的警戒带。
这是一条位于麦田和废弃工厂之间的泥泞小路。
举目望去,入眼皆是翠绿的麦浪,雨后的阳光折射在水珠上,晶莹剔透,微风轻拂,美得令人心醉。
然而,与这美景格格不入的,是另一侧那座死寂的工厂。
本该是机器轰鸣的早班时间,那里却悄无声息,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这工厂三年前就因为污染问题被查封了,一直荒到现在。”负责带路的警员看出了UCD众人的疑惑,主动解释道。
楚行简环视四周,心里迅速有了判断:‘这里地形开阔却又隐蔽,是绝佳的伏击点,但也给寻找目击者带来了巨大难度。’
“朱雅琴,女,26岁,父母七年前双亡,大学毕业后一直做自由职业者,独居。”
接警的同事一边走,一边快速介绍着基本情况:“今天早上,邻居小孩去她家借电脑,发现门虚掩着,屋里乱成一团。”
“巡逻队随后在路边发现了她的包,里面有证件和现金,核对后发现与之前下发的重点关注名单吻合,这才紧急通知了你们。”
楚行简停下脚步,目光锐利:“既然是独居,屋里乱了怎么确定是失踪而不是入室盗窃?”
“因为包被扔在了路上,而且……”同事指了指前方:“现场痕迹很不对劲。”
楚行简转头看向负责警戒的警员:“案发现场的脚印动过吗?”
“没有没有!”警员忙不迭地摇头:“确定是绑架性质后,我立马让人把这片区域围死了,连只苍蝇都没放进去。”
此时,法医和技术勘察科的同事已经完成了定点拍照。
在警戒同事的示意下,楚行简等人弯腰钻过警戒线,走进了核心现场。
痕检科的同事正在旁边的小土坡上作业。
泥泞的路面上,两行脚印清晰可见。
大的一行脚印深沉有力,有来有回;小的一行脚印相对较浅,只有去向,且一直延伸到靠近工厂的铁丝网边缘。
沿着脚印往前走,在路中间的一处灌木丛附近,原本规律的脚印忽然发生了剧变。
“看这里。”甘蓝蹲下身,指着地面:“她应该是在这里发现了什么异常,着力点比之前重了很多,步幅瞬间拉大,由步行改成了狂奔。”
众人的目光顺着脚印的指引,落在了前方几米处。
那里孤零零地躺着一只黑色的手提包,外表糊满了泥浆,拉链被暴力扯开,里面的东西七零八落地散落在泥水里。
“包是谁打开的?”楚行简眉头紧锁。
一个小警员怯生生地举手:“报……报告,是我。”
甘蓝立刻横眉:“案发现场守则没学过吗?原始现场被你翻得跟狗刨过一样,还怎么看线索?”
小警员委屈地缩了缩脖子:“我看包扔在那,想看看里面有没有身份证确认失主……”
“你……”甘蓝刚要发作,被楚行简抬手拦下。
“算了,这种泥地,就算没被翻过,估计也留不下什么有价值的指纹。”楚行简淡淡说道,随即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宋星阑。
宋星阑蹲在泥地旁,并没有看那个包,而是盯着旁边的一处凹陷。
“她是在这里被伏击的。”宋星阑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对方下手极准,几乎是瞬间封住了她的嘴,地面上有剧烈挣扎过的拖拽痕迹,但是很可惜,她没能挣脱。”
楚行简看了一眼那一排凌乱的脚印,沉声道:“从行走轨迹看,她很谨慎,一直在观察四周,不像是会被轻易得手的人。除非……对方是她意想不到的人,或者,对方根本就没打算给她反应的时间。”
“这个朱雅琴,有跟她比较熟悉的人吗?”楚行简问道。
“哦,关于这个……”警员刚起了个头。
“喵——喵——”
一阵突兀的猫叫声打破了现场的凝重。
“不好意思。”宋星阑歉意地看了一眼众人,掏出手机走到一旁:“你好?”
楚行简虽然还在听警员汇报,但眼角的余光始终锁在宋星阑身上。
只见宋星阑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
“我马上到。”
简短的四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楚行简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给甘蓝递了个眼神。
后者心领神会,立刻接替了他的位置,继续向警员询问细节。
楚行简大步走到宋星阑身边,还没开口,宋星阑已经转过头,眼神中透着前所未有的慌乱:“阿简,我需要一辆车,立刻!”
楚行简问也没问,直接扭头对甘蓝吼道:“甘蓝,这里交给你,我有急事。”
他太了解宋星阑了。
这个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在命案现场提出离开。
“放心,头儿!”
苟富将车钥匙抛了过来,楚行简稳稳接住,只说了一个字:“走!”
两人转身向停车点狂奔,身后传来警员诧异的喊声:“怎么突然走了?案子还没……”
“乌拉乌拉——”
警笛声撕裂了依安镇的宁静。
悍马车犹如离弦之箭,在泥泞的乡间小路上狂飙,溅起两米高的泥水。
车内静得可怕,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在回荡。
宋星阑一边死死抓着扶手,一边颤抖着手指拨通了白芷的电话。
‘快接啊!快接啊!’他心中焦急地说道。
“嘟嘟嘟——”
“小白信息处理中心,请问……”
白芷标准的开场白还没说完,就被宋星阑粗暴地打断:“白芷,马上查豆然现在的位置!立刻联系120急救中心让他们过去!快!”
电话那头的白芷神色一肃,键盘敲击声瞬间密集如暴雨:“收到!正在定位……”
楚行简将油门踩到了底,表盘指针疯狂跳动。
“喵呜——”
宋星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白芷发来的短信。
他扫了一眼,声音嘶哑地吼道:“榕城市北大街,明珠宾馆306室!导航显示民主路堵车,走复兴大道,快!”
“坐稳了!”
楚行简猛打方向盘,顺手将警灯往车顶一吸。
悍马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硬生生在拥堵的车流中撕开一条通道,长驱直入。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重得让人窒息。
五分钟后。
一道干涩、颤抖,仿佛被砂纸打磨过的嗓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宣判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豆然……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