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里带着一分惋惜,却听不出半点悲伤。
“那个神秘男人果然是你!”宋星阑眯起眼睛,眼底杀意毕现:“是你害死了他!”
“错!”宋浮伸出食指左右摆动,否决了他的说法,语气轻佻:“我是在帮他。”
宋星阑心里燃起一丝愤怒:“他才十七岁——”
“十七岁又怎样?”宋浮打断了他,眼神冷得像冰:“我七岁的时候,就已经见识了你的爷爷,是如何亲手杀了你奶奶。”
对方轻描淡写,平静的语气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割在宋星阑的心上,让他沸腾的血液瞬间冷静下来。
看着这张和自己相似的面容,却完全没有温度的眼神,他终于醒悟过来:对于心性凉薄的宋浮来说,所有的人都不过是玩具罢了!
玩具坏了,他也许会有一丢丢伤心,但绝不会为此感到愧疚和自责。
自己就算再怎么生气,怎么觉得他灭绝人性,于他而言,不过是呱噪的噪音罢了。
他咬牙,一字一顿道:“宋浮,你别得意,总有一天,我一定会亲手逮捕你!”
宋浮对他眼中的敌意不以为意,反而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某种病态的期待:“我期待那天的到来。”
说完这些,他转身就走,黑色的风衣在夜风中翻飞,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
这倒让宋星阑他们有些吃惊。
这家伙居然真的如他所说,只是因为无聊,才来看看他们的?
另一边。
宋浮走在青石板路上,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阴沉。
别看他在宋星阑二人面前表现得胜券在握,事实上,那个神秘人的确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太聪明和太蠢笨的都不为他所用。
只有钱朗和曲靖那样自以为聪明的蠢蛋才听他的挑拨。
而像冯萧汉这样的失控者,他用过一次之后,看见这种人都觉得心悸。
‘不过……’
他停下脚步,看着星火点点的山下,语气轻得像风:“这个世界,很少有钱买不来的东西。”
“滴滴!”
手机短信铃声突兀地响起。
屏幕亮起,发件人显示为“未知”。
上面只有一行简短的信息:
【已核实,沈亦清是化茧案凶手。】
宋浮看着屏幕,手指轻轻摩挲着那行字,眼底浮现出一丝愉悦至极的光芒。
他将信息删除,嘴角勾起一抹孩童般纯真却又骇人的笑容:“啊——抓到你了!”
眼中的童趣、愉悦和那句话对比,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惊悚。
从宋宅出来,夜风微凉。
楚行简靠在车门边,有些郁闷地拨通了白芷的电话。
“沈亦清在哪儿?”
干脆利落,单刀直入,没有半句寒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白芷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低气压吓到了,最终还是给出了回答:“下午做了保释,刚回家。”
楚行简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随即挂断了电话。
黑色的越野车引擎轰鸣,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在深夜空旷的马路上飞驰。
夜风疯狂地扑进车窗,卷得他额前的发丝凌乱飞舞,拍打在脸上生疼。
他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白色的烟雾在眼前缭绕,明灭的红点映在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潭。
所有人都有可能背叛宋星阑,为了利益,为了生存,甚至为了所谓的正义。
唯独沈亦清不会。
那个有着洁癖、高傲、视人命如草芥却又对宋星阑有着特殊执念的法医,绝不可能背叛。
除非……他是自愿的。
他只想问对方一句,‘为什么?’
车子停在小路尽头,这里楚行简来过无数次。
以前是来蹭饭,来喝酒,然而只有这一次,他的内心是悲凉的,像是赴一场葬礼。
快到门口的时候,那扇熟悉的白色大门悄然而开。
沈亦清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看到停在门口的车,他愣了一下。
“是你?”
他有些惊讶,显然没有预想到深夜造访的居然是楚行简,而不是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
他将门微微合上,挡住了屋内透出的暖光:“什么事?这么晚了。”
楚行简停住了脚步,目光落在那扇半掩的门上。
眼中受伤的情绪一闪而过。
既是为朋友与自己分道扬镳而感到痛心,也是为他这般防备自己的举动感到心寒。
“我以为你知道的。”楚行简的声音有些沙哑。
“哦,你说替人顶罪的事啊?”
沈亦清轻描淡写地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挺佩服他,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哪怕代价是死亡。”
这种无所谓的态度瞬间刺痛了楚行简,他怒喝一声:“沈亦清!”
沈亦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副抵触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他的脾气楚行简了解,这是一个从不肯低头的家伙,一旦认定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楚行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无奈道:“就当做是老友重逢,你也不应该在门口接待我吧?”
双方对峙,夜风卷起落叶。
楚行简铁了心要进这个门,沈亦清知道今天不能善了,只得侧身让开房门:“进来吧!”
屋内依旧整洁得一丝不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喝什么?”沈亦清问。
“不用了。”
沈亦清停下前往茶水间的脚步,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问吧!”
‘反正我什么也不会说。’他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眼神平静无波。
已经是十几年老友,楚行简怎么会看不出来他眼底的那层防御。
“你不会告诉我的,对吗?”
沈亦清:“你知道就好,如果没有别的事,能走了吗?折腾了一天,我现在想休息。”
楚行简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穿的是一套丝绸质地的深蓝色睡衣,领口微敞,露出苍白的锁骨。
他有些窘迫,觉得自己像个闯进别人生活的暴徒,但还是坚持道:“我只要你一句话,为什么?”
沈亦清无奈地叹了口气,这老友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自己不讲清楚的话,他恐怕如何都不会罢休。
他只说了一句话,目光却看向了别处:“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星阑好。”
楚行简看着他,眸色深沉,意有所指:“但愿如你所说。”
说罢,他起身告辞,准备离开。
就在转身的瞬间,楚行简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动静。
“咚。”
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到了墙壁,又像是……被捂住的呜咽。
沈亦清心头一跳,瞳孔骤然收缩。
电光火石之间,他猛地站起身,手肘“不小心”撞向了茶几上的咖啡杯。
“哗啦!”
滚烫的咖啡泼洒而出,瞬间弄脏了楚行简的风衣袖口和手背。
“抱歉!”沈亦清惊呼一声,脸上写满了慌乱。
楚行简皱眉,感觉到手背上的灼痛,转身看向洗手间方向:“能用一下你的洗手间吗?我洗一下。”
沈亦清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慌乱,但快到楚行简还没发现便消失了。
他指了指厨房的方向,语速极快:“去厨房吧!卫生间下水管漏水,我把水关了,现在没法用。”
楚行简侧耳听了听,果然听到墙根处有细微的“滴答”声,便不再怀疑。
“行。”
他依言去了厨房。
水龙头被拧开,哗哗的水声响起,在空旷寂静的房间里激起层层回声。
沈亦清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厨房,目光死死地盯着卫生间的方向,表情晦涩不明。
楚行简很快离开。
随着大门“咔哒”一声落锁,偌大的房子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不,不对!
除了沈亦清,房子里还有另一个呼吸声。
那声音极轻,极压抑,细听就会发现,像是一只受伤的小狗发出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惧。
沈亦清垂眸,原本温润的神情瞬间褪去。
他一步步走向卫生间,脚步声在死寂中如同催命符。
“哗!”
卫生间的滑动木门被猛地拉开,不大的空间一览无余。
浴缸里,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沈亦清低头,正对上一双惊恐至极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满是泪水,倒映着沈亦清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如同看着地狱归来的修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