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温情的一刻,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宋顾问——”
宋星阑回头,瞳孔微缩,居然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白芷?”
宋星阑惊了。
白芷和他还有吴林道作为特聘职位,严格来说其实不算警察,除非必要的情况,否则是绝对不可以单独出外勤的。
此刻的白芷跑得气喘吁吁,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脑门上,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她叉着腰,大口喘了半天粗气,才勉强把气顺匀:“宋……宋顾问,快走!”
宋星阑没有询问。
能让她亲自跑一趟,说明UCD现在人手已经紧缺到了极点。
他转头深深看了一眼屋里的楚行简。
后者显然也想到了什么,他示意宋星阑快去,不用担心自己。
同楚行简简单告别后,宋星阑跟随白芷狂奔至停车场。
上了车,引擎发出一声咆哮,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飞速拐出了医院大门。
直到车驶入主干道,宋星阑这才有时间询问:“怎么是你?甘蓝他们呢?”
白芷大概没怎么在高峰期开过车,神情高度紧张,双手死死紧握方向盘。
她分出一丝心神来回答:“我们在排查信息的时候,发现一天前,城北的一处隐蔽监控拍到了丁佳乐的身影。”
“这儿怎么办?”
“甘蓝说头儿这不能没人守着,就让李法医过来了,这会儿估计快到医院了。”
宋星阑点头,示意她继续。
白芷一边在车流中穿梭,一边语速极快地将查到的惊人真相说了一遍。
“甘蓝他们查到了铁证,丁佳乐根本没死!沈亦清的不在场证明被彻底推翻了。”
宋星阑心头一跳:“死的那个是谁?”
“死的是一个和傻子身形很像的流浪汉。”
白芷咬牙切齿地说道:“甘蓝他们推测是沈亦清故意安排的局,他们先故意引导那个流浪汉住进打扫过的破庙,跟着故意把线索引向丁佳乐。”
“在夏语冰他们抓捕丁佳乐后,由沈亦清亲手杀死流浪汉并冷冻尸体。等丁佳乐被释放后,紧接着便砍下流浪汉的头颅,并抛尸。”
宋星阑瞬间听懂了其中的恶毒逻辑:“警方根据尸体和破庙中流浪汉的残留毛发检测,误以为尸体就是丁佳乐。这样丁佳乐就能完全在警方视线中‘隐身’,作为一个完美的影子杀手,替沈亦清伪造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排除杀人嫌疑。”
“没错。”白芷愤恨地拍了一下喇叭。
了解完事情的始末,宋星阑终于想起来询问:“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城北的一间废弃仓库。”白芷挺着胸脯,语气中透着一股技术人员的自信:“宋顾问你放心,我都算好时间了,甘蓝他们会先到,绝不会让我俩虾兵蟹将打头阵的。”
宋星阑想着病房里的楚行简,有些心不在焉,点了点头。
车子驶入城北工业区,周围的车辆越来越少,道路两旁的树木变得茂密而阴森。
白芷远远瞧见前方减速慢行的牌子,忙踩了刹车,缓缓停了下来。
前方设卡了。
一个穿着交警制服的瘦高个男人站在路中间,手里挥舞着荧光棒,示意他们开进旁边的停车区。
那边还有三四个壮汉,手持各种检查设备,正百无聊赖地靠在路边。
如此大阵仗,白芷好奇了,降下车窗探头询问:“你好同志,这是在查什么?”
瘦高个男人垂着头看不清眼神:“不该问的别问,例行检查。”
白芷吐了吐舌头,说了句:“不好意思。”
对方眼皮都没眨,公事公办地说道:“熄火,下车,驾驶证。”
看来他们是遇上一个执勤严格的交警了。
白芷没有多说,按他吩咐的熄火,解开安全带打开了车门。
另一边的宋星阑也解开了安全带,但他没有立刻下车。
他侧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其他人,冷不丁和其中一个拿着“检测仪”的工作人员对上了眼。
宋星阑微微颔首,出于礼貌,准备跟对方打个招呼。
然而,那人的眼里却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转移视线垂头看向地面。
宋星阑察觉到一丝不对来:‘他在怕我?为什么?’
他第一时间拉住正准备下车的白芷,伸手想将车锁按下。
“等等!”
他终于想起为什么违和了。
从头到尾,这群人穿着制服,拿着设备,却没有人主动出示证件,甚至连最基本的执法记录仪都没有开启!
这群人是假冒的交警!
“快锁门——”宋星阑低吼一声。
但那瘦高个一直注意着车里的情况,反应快得惊人。
见状,他立刻掩住口鼻,右手大拇指做了一个类似抛硬币的动作。
车内的两人只听“呲”的一声轻响。
余光瞄到一个黑漆漆的小金属瓶被从车窗缝隙扔了进来,落地翻滚。
一股甜香伴随着略微刺鼻的化学气味瞬间充斥了整个车厢空间。
“是麻醉剂!”白芷惊恐地尖叫。
所有的声音好像被放大了无数倍,又瞬间变得遥远。
宋星阑试图去拉门把手,但四肢百骸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力气,视线开始模糊、旋转。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宋星阑耳旁响起那个瘦高个朦胧而阴冷的声音。
“快,把他们抬进去,别留痕迹。”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彻底吞噬了意识。
高架桥上,刺耳的刹车声与焦躁的鸣笛声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噪音网。
甘蓝站在应急车道边缘,晚风卷起道旁的尘土,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焦躁。
前方,红彤彤的尾灯连成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长龙。
一场突如其来的连环追尾,将这条城市主干道彻底堵死。
“还没联系上吗?”甘蓝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洛叶梅站在他身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机械地按下重播键,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那个冰冷而绝望的“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她颓然地放下手机,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苟富的脸色同样难看。
他手里攥着自己的手机,白芷的号码他已经拨了不下二十遍,杳无音信。
“白芷从来不这样。”苟富的声音有些发紧:“她就算在睡觉,看到未接来电也会第一时间回过来,现在这样……”
他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意。
甘蓝的目光从拥堵的车流上收回,落在自己手机的通讯录上。
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名字——“吴林道”,像一道刺眼的伤疤。
“吴林道也不接电话。”
他拧紧了眉头,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白芷失联,吴林道失联,宋顾问也不接电话……她们肯定出事了!”
“不等了。”甘蓝当机立断,眼神瞬间变得锐利:“高架桥上的车祸至少需要两个小时才能疏通,等我们赶到,黄花菜都凉了。”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路边一辆闪着警灯的巡逻车上,心中有了主意。
“想办法联络附近的巡逻警,咱们骑铁马走。”
“明白!”苟富如蒙大赦,立刻在手机里翻找起来。
他很快找到了附近派出所负责人的电话,三言两语说明了情况的紧急性。
对方一听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几分钟后,三辆大功率警用摩托车呼啸而至,停在了他们面前。
“情况紧急,车就借给你们了,注意安全!”巡逻警跳下车,将头盔递给他们。
“谢了!”甘蓝接过头盔,利落地跨上摩托车,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洛叶梅和苟富也紧随其后。
三辆摩托车如同三条离弦的箭,沿着应急车道,在密密麻麻的车流缝隙中穿梭。
司机们纷纷侧目,有人摇下车窗咒骂,有人则投来好奇的目光。
但甘蓝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他拧动油门,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望着远处城市边缘那片模糊的轮廓,甘蓝在心中暗暗祈祷:‘宋顾问、白芷,你们一定要撑住。希望我们……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