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一片飘零的落叶,在混沌的虚空中沉浮。
宋星阑感觉自己变小了。
那是小学二年级放学后的黄昏,夕阳将影子拉得老长。
他被一群高年级的同学堵在放学必经的后巷里。
墙壁斑驳,长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神经病!你爸是神经病,你也是!”
嘲笑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小小的宋星阑倔强地仰着头,不服气地吼道:“我才不是!你们胡说!”
对面为首的小胖子一脸不屑,嘴里嚼着口香糖,说出的话却像刀子一样锋利:“我妈说了,你爸是个神经病,那是遗传!你以后也会变成疯子。”
“我不是!我不是!”小宋星阑涨红了脸,一把推开那个小胖子。
猝不及防被推了个屁股墩的小胖子恼羞成怒,爬起来吼道:“把他给我摁地上!”
几个孩子一拥而上,将瘦弱的小宋星阑死死按在满是污泥的地上。
粗糙的砂砾磨破了脸颊,膝盖传来剧痛。
小胖子气呼呼地解开裤腰带,一脸恶毒:“让你推我!老子尿你一脸!”
小宋星阑的手指深深扎进泥土里,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豆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滚,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嘴里还在无助地辩解:“我不是……我不是……”
“喂!干什么呢?”
一道清脆响亮的声音突然打断了这场闹剧。
众人惊愕抬头——只见围墙之上,一个姑娘正逆着光站在那里。
蓝白相间的校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胸口绣着黑色的“丰山中学”四个大字。
女孩扎着一束高高的大马尾,鹅蛋脸,眉清目秀,虽然年纪尚小,但已经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她单手撑着墙头,动作利落得像只矫健的燕子。
“小小年纪不学好,干这种欺凌弱小的事,长大了还得了?”
她从围墙上一跃而下,落地时激起一片尘土。
她抬着下巴,趾高气昂地看着这群小豆丁,眼神里满是不屑。
“女魔头来了!”
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那群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小孩瞬间如鸟兽散,轰的一下跑了个精光,连那个小胖子都提着裤子狼狈逃窜。
巷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梁亚萍将人从地上拉起,玉指恨铁不成钢地戳着他的脑门:“你咋那么笨?打不过就跑呗!傻站着让他们欺负?”
宋星阑抽了抽鼻子,两眼红得像兔子,声音带着哭腔:“亚萍姐,你又逃课!”
“嘘!”少女手忙脚乱地捂住了他的嘴,眼神慌张:“小点声!”
她左右看了看,见四周没人,才松开手,拍了拍胸脯:“我才没逃课呢,我是跟那帮臭男生约好了,今晚孤身探鬼屋,这是溜回家拿装备的。”
如果不趁着中午梁文杰补觉的功夫溜出去,其他时间想都别想。
“鬼屋?”宋星阑抖了抖,下意识地往后缩:“那……”
梁亚萍横了他一眼,带着点儿“望子成龙”的失望:“瞧你那点儿出息!就葫芦海边上的那间破庙,我都不知道去过多少次了,那地方也配叫鬼屋?”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凑近说道:“对了,晚上你跟我一起去,就当是锻炼胆子了。”
宋星阑面露犹豫,双手绞着衣角:“可是……”
他顶着梁亚萍刀一样的眼神,硬着头皮说道:“爷爷说,最近后山不太平,让我们别……”
“啧……”没说完就被梁亚萍打断了,她翻了个白眼:“你天天爷爷爷爷的,小时候尿床被爷爷打屁股的时候,咋没见你这么听话?”
被她说得小脸通红,宋星阑蠕动着嘴唇,半天没憋出一句辩白的话。
看着这一幕,站在梦境边缘的宋星阑心脏猛地收缩,他大喊:“不要去——不要去——!”
然而,劝诫声在虚空中不起任何作用。
画面一转,时光如流水般飞逝。
宋星阑看着眼前的画面从黄昏变成了月落星沉,四周变得漆黑一片。
地上的小宋星阑缓缓睁开眼,头痛欲裂。
“我在哪儿?”
清醒过来的瞬间,记忆回笼。
对了,和亚萍姐上山……后来呢?
他刚要出声,嘴巴却被一只冰凉的手牢牢捂住了。
他愕然转头,发现那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总是笑得没心没肺的女孩,此刻眼中满是惊恐,瞳孔剧烈颤抖。
他顺着她的目光转头望去,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这是一间破破烂烂的废弃庙宇,到处是垃圾和灰尘。
破烂的经幡在穿堂风中诡异地飘动,屋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怪味——那是血腥味混合着腐烂的味道。
七八个小孩被按某种诡异的图案摆放在屋内四周,像是某种祭祀的贡品。
就在正中央的供桌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圆睁着大眼,死不瞑目,鲜血染红了供桌。
小宋星阑吓傻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一个高大的男人拿着刀,从阴影中缓步向他们走来。刀锋在月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寒光。
画面一转,是大雨滂沱的深夜。
泥泞的山路上,小宋星阑浑身湿透,怀里紧紧抱着梁青青。
雨水混合着血水,从宋星阑胳膊上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