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得像在他心里,这原本就是一个不需要比较的问题。
她看着他,过了几秒才轻声问:“你最近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晏持舟神色未动:“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容砚书把戒托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就是觉得……你好像忽然比以前更想黏着我。”
这句“黏着”从她嘴里说出来,带一点极轻的调侃意味。晏持舟却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心口发沉。
因为她说得没错。
这几天他确实比从前更频繁地想见她、想碰她、想把她留在视线里。像一个人忽然知道某样东西可能会在未来某一刻变得脆弱,便会在还来得及的时候,下意识想抓得更紧一些。
“可能最近太累了。”他低声道。
容砚书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眉心。
“你这里这两天总皱着。”她轻声说,“晚上别再看文件了,等会儿陪我吃饭,吃完早点休息。”
她说这话时,神情很平,甚至算不上多么温柔。可晏持舟望着她,忽然觉得胸口那块一直沉着的地方,像被什么极轻极软的东西碰了一下,酸意竟比白日里看见那份报告时更明显。
原来人有时候真正难熬的,并不是冷硬的现实本身。
而是你明明站在现实面前,却还在被另一个人毫无防备地温柔对待。
晚饭后,容砚书去楼上换明天的衣服。
晏持舟一个人留在客厅里,随手翻开她刚才放在茶几上的论坛资料。里面夹着她自己做的手写备注,字迹细而利落,有几页边角还被她折出小小的痕迹,用来区分发言重点和需要回应的部分。他垂眼看着,看了很久,忽然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便签,是她随手记下的周末待办。
上面写着:
论坛结束
和持舟去看雪
回来后试新灯罩
给老宅挑年礼
最后一行旁边,还随手画了一个很小的圈。
笔触轻轻的,像一种近乎无意识的期待。
晏持舟盯着那张便签,手指一点一点收紧。那一瞬间,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容砚书是真的还在为他们的以后做打算。那些最细碎、最琐屑、也最不值一提的小事,在她心里原来都已经被算进了“以后”里。
可那个“以后”里,偏偏横着一份他尚未说出口的体检报告。
楼上传来她换衣服时拉开衣柜的轻响。
晏持舟坐在那里,没有动。夜色压在玻璃窗外,客厅里暖气很足,他却觉得指尖一点一点凉下去。某种近乎懦弱的情绪,在那一刻极短暂地掠过他心底,快得像幻觉——
如果容砚书一直不知道,会不会反而更好?
至少眼下这一刻,她仍旧在认真爱他,仍旧毫不怀疑地把未来往后写,仍旧会在便签纸上写下“和持舟去看雪”,像写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可他很快又厌恶起这个念头。
不该这样想。
他比谁都清楚,隐瞒本身就是一种辜负。只是知道归知道,真正要把那一纸报告摊开在她面前,告诉她“问题出在我身上”,依旧不是一件说想说就能立刻说出口的事。
容砚书下楼时,见他还坐在那里,不由问:“怎么了?”
晏持舟回过神,将那张便签重新夹回资料里,神色如常:“没什么。”
“那你在发什么呆?”
“看你的笔记。”他站起来,走向她,“写得很认真。”
容砚书闻言失笑:“晏先生,您这夸奖方式未免也太迂回了。”
晏持舟垂眼看着她,忽然伸手替她把毛衣领口往上拢了一点。容砚书穿的是件浅灰羊绒衫,锁骨露出一小截,暖气房里倒不冷,可他还是下意识替她遮了遮。
“论坛结束后直接过来。”他说,“我在门口等你。”
“好。”她答得很自然。
然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别迟到。我很久没出去看雪了。”
晏持舟望着她,低声道:“不会。”
她什么都不知道。
而他站在这一切温柔与信任里,竟第一次对“不会”这两个字生出一种近乎沉重的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