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即目光很快落到晏持舟脸上,怔怔地停了一秒,才像终于确认似的,低声开口:“晏总?”
容砚书站在一旁,抬眸看过去。
女人生得白,眉目柔而低,脸上没什么攻击性,倒有种很容易让人生出照拂欲的轻弱感。她此刻手里还拿着手机,大概原本是跟着侍者走错了包厢,神情里有些明显的无措。若换在别的场合,这样的无措大约很容易博得旁人一句宽慰。
晏持舟神色却很淡。
“有事?”
女人像是被他这句过于冷静的反问噎了一下,片刻后才低声道:“没有……我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您。上次项目会上的资料,您让人退回来重做过,我还一直没机会当面和您说声抱歉。”
她说这话时,眼神很轻地垂下去,既不直视人,也不显得刻意逗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容砚书站在旁边,听明白了——多半是晏氏项目上的下属或合作方。
她并没往心里去。
像晏持舟这样的位置,工作中来往的人多得难以计数。有人认得他、想在这种场合借机打声招呼,再正常不过。她甚至连多余的情绪都没生,只微微侧开一步,让出门口位置,准备等对方离开再进去。
可晏持舟却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那个女人,眼底情绪极淡,淡到近乎没有。就是这样一瞬间的沉默,反倒让气氛显出几分说不清的微妙来。
女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连忙往后退了半步:“抱歉,是我打扰了。”
“既然知道打扰,”晏持舟终于开口,嗓音低而冷,“以后就别用这种方式制造见面机会。”
空气里顿时安静了一下。
女人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几分,像是没想到他会把话说得这样直白。容砚书也微微一顿,下意识偏头看了晏持舟一眼。
她并不意外他冷淡。
只是这份冷淡里,似乎还夹着一点近乎厌烦的锋利。
女人僵了两秒,才勉强低声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晏持舟神色未变,“出去。”
侍者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连忙上前将人请开。那女人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都褪干净了,咬了咬唇,终究什么也没再说,只低头离开了。
高跟鞋敲在走廊地毯边缘的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几声闷响,很快便远了。
包厢门重新关上。
容砚书坐下后,抬眼看他:“你今天火气怎么这么重?”
晏持舟替她倒了杯温水,语气平平:“不是火气重。”
“那是什么?”
他看着她,顿了两秒,才道:“不喜欢别人把心思动到这种地方。”
容砚书闻言,忽然笑了一下。
“晏总,”她端起水杯,眼尾轻轻挑起来,“你这句话说得,像她是冲着我来的。”
晏持舟没有接这句玩笑。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讲,确实如此。
越是这种看似偶遇、实则刻意的靠近,越让他本能地反感。不是因为他会被什么轻易打动,而是因为那种试图钻过边界、侵入他生活的意图,本身就足够令人厌恶。
“别理这种人。”他说。
容砚书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也没理。”她说,“只是第一次见你对一个小姑娘这么不留情面。”
晏持舟神色淡淡:“她不是小姑娘。”
这话说得太平,反倒让容砚书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
她没继续追问,只低头喝了口水。
饭菜很快上来,热气氤氲,把包厢里方才那一瞬间的冷意慢慢冲淡了。晏持舟给她盛汤、挑鱼刺,动作都与平时无异。容砚书也很快把刚才那一幕抛到脑后,开始和他说起论坛上的一些见闻,以及明年品牌线可能要调整的方向。
可她不知道,楼下走廊尽头,那女人在被侍者请离后,曾停在拐角处,很安静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方才的无措,反而多了一点近乎探究的冷静。
她显然不是第一次见晏持舟。
也显然,比容砚书以为的,更清楚要如何靠近他。
她叫郁翡。
那时容砚书还不知道,这个名字后来会如何一点一点地渗进自己的婚姻里,像一滴颜色太深的墨,起初看着并不起眼,真正蔓延开来时,却足够染脏整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