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祁见深的办公室里依旧是熟悉的消毒水和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
晏持舟进门时,祁见深正低头翻病例,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只把桌上那只纸袋往前推了推。
“胃药。你这脸色,像是昨晚刚把自己埋了。”
晏持舟没接,只坐下,声音很淡:“少说废话。”
“行。”祁见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眼底那层显而易见的疲惫上停了两秒,“我猜,事情没你想得那么容易收场?”
晏持舟没说话。
祁见深挑了下眉,像忽然意识到什么,神色一点点正经下来:“真怀了?”
“还没出最后结果。”
“谁?”
这句问出口后,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祁见深与他认识太久,几乎一秒便明白自己问了个根本不必问的问题。能让晏持舟顶着这副脸色坐到这里来,又让他连一句敷衍都懒得给,答案只会有一个。
“你——”祁见深张了张口,难得有一瞬间竟不知从哪里骂起,最后只憋出一句,“晏持舟,你是真疯了?”
晏持舟眼皮都没动一下,只冷冷道:“闭嘴。”
“我闭嘴有什么用?”祁见深被气笑了,“你现在知道让我闭嘴,早干什么去了?”
这话说得太直,也太准。准到晏持舟原本已经压下去的那点烦躁又被重新挑起来,连眉心都重重拧了一下。
“只此一次。”他说。
祁见深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想确认这句话里有几分是真的后悔,有几分是为自己开脱。可看了片刻,他又不得不承认,晏持舟此刻脸上的厌恶与阴沉,没有一分是假。
“我信。”祁见深靠回椅背里,语气冷下来,“可你拿什么让砚书信?”
这句话像一枚钉子,轻轻一下钉进来,不疼,却让人无法忽视。
晏持舟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她不会知道。”
祁见深看着他,几乎觉得荒唐:“你觉得这种事压得住?”
“压不住也得压。”晏持舟抬眼,眸色深得发冷,“在没有最后结果之前,谁都不能知道。”
祁见深一时没说话。
他是医生,也是看惯了各种人情与婚姻崩塌的旁观者。可这一刻,他看着对面这个向来稳得近乎不近人情的男人,竟还是生出一点极复杂的情绪。不是同情,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晏持舟现在还以为自己是在“处理问题”。
可很多事情从开始隐瞒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再是处理,而是在给未来预备一场更大的灾难。
下午三点零五分,妇产科复查结果发到了晏持舟的手机里。
那时他正站在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身后是半城冬日冷白的天光。消息弹出来的一瞬,他没有立刻点开,只是静静看了几秒,才抬手滑开屏幕。
确认怀孕。早孕期,约四到五周。
短短几行字,看得人眼底发冷。
晏持舟盯着那几行字,很久都没有动。窗外有一架飞机从云层下方极低地掠过去,轰鸣隔着玻璃传进来,像一阵闷响,很快又归于安静。
原来事情真正坐实的时候,并不会像电影里那样伴随某种剧烈的情绪爆发。
更多的时候,人只是会在那一刻突然明白:从此以后,有些东西真的回不去了。
四到五周。
那一夜的时间点,恰好对得上。
他闭了闭眼,手指一点一点收紧,最终却只是将手机反扣在桌上。动作很轻,轻得像压下去的不是一条足以毁掉婚姻的消息,而只是某份普通的工作通知。
可也就是这一刻,他第一次极其明确地意识到——
他已经不可能再假装这件事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