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城东一套平层公寓的钥匙被送到了郁翡手里。
这是晏氏名下闲置的一处房产,楼层高,视野开阔,安保也好,远比她原先住的那套项目公寓体面得多。秘书把钥匙、门禁卡、临时配车的信息和一份初步安置协议一起送过去时,言辞一直很官方,只反复强调一句——这是“项目特殊情况”下的临时安排,请郁小姐务必注意保密,也请尽快把身体养稳,不要影响后续流程。
郁翡坐在沙发上,安静地把那几份文件一页一页翻完。
她翻得很慢,脸色却比前几天在医院和茶室里时平静了许多。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她那点原本就偏白的肤色照得近乎透明。她长得并不算盛艳,五官甚至有些过分柔了,可也正是这种柔,让她静下来时总显得很容易被人忽略、也很容易被人低估。
秘书坐在对面,耐着性子等她开口。
半晌,郁翡合上最后一页,轻声问:“晏总没来?”
秘书神色不变:“晏总最近很忙。”
郁翡像是听懂了这句里的敷衍,低头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几乎没在脸上留下什么痕迹。
“所以这些,就是他的态度?”
秘书停了一下,才答:“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安排。”
郁翡没再说什么,只将那份协议重新放回桌上。她指尖在纸张边缘轻轻压了一会儿,像在想什么,过了很久,才低声道:“我想见他一面。”
秘书皱了皱眉:“郁小姐——”
“这不是请求。”她抬起头,语气依旧轻,却终于第一次显出了一点不容含糊的意味,“你可以告诉晏总,我不会在这种时候闹,也不会拿孩子去找任何人。可如果他连见都不肯见我,那后面很多事,我也不知道自己还做不做得到配合。”
秘书看着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个女人并不像她表面看起来那样容易拿捏。
消息传到晏持舟那里时,已经是傍晚。
他刚开完会,从会议室出来,秘书跟在身侧,语速很低地将郁翡的话一字不落复述了一遍。走廊尽头的灯已经亮了,光线冷白,照得他眉眼更深。等秘书说完,他脚步只停了一瞬,便道:“告诉她,半小时后。”
秘书微愣:“您要去见她?”
晏持舟没有解释,只冷淡地看了她一眼。秘书立刻收声,低头去安排。
半小时后,还是那套新公寓。
门开时,郁翡像是刚洗过头,发尾半干,身上穿一件宽松的浅色针织衫,整个人比在茶室那晚更显得单薄。她看见晏持舟站在门口,眼里先是一闪而过的怔然,随后很快让开身。
“您进来吧。”
晏持舟没有多看她,径直走进客厅。
公寓很安静,家具都是新的,空气里还有一点淡淡的木料和清洁剂味道,干净得近乎空。窗外正对着半城灯火,视野极好,足够说明安排这一切的人并不吝于花钱。
“房子、车、医疗,都已经给你了。”晏持舟站在客厅中央,连坐下的意思都没有,“还想说什么?”
郁翡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
他今天穿一件深灰色大衣,肩线平直,连领口都收得一丝不乱。这样一个人站在明亮安静的客厅里,冷得像是根本不该和“丑闻”“孩子”这种词出现在同一个世界里。可偏偏就是他,让她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您给得很周全。”她轻声说,“可我不是为了这些,才想见您。”
晏持舟神色未动:“那你是为了什么?”
郁翡没立刻答。
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身前的手,过了几秒,才轻声道:“我想知道,您打算把我和这个孩子放在什么位置上。”
“位置?”晏持舟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其荒唐的话,唇角甚至有一寸极淡、极冷的弧度,“郁翡,你是不是到现在还没听懂我的意思?”
郁翡脸色白了一下。
“我听懂了。”她抬头看着他,声音依旧轻,“您不想要我,也不想要这个孩子。可不管怎么说,事情已经发生了。难道从今往后,您真的只打算用钱把我打发掉?”
晏持舟盯着她,眼底情绪冷得几乎没有波澜。
“对。”
这个字太短,也太干脆。
郁翡像是被这一刀直接扎在了最软的地方,连呼吸都明显滞了一瞬。她大概原本还抱着某种极微弱的侥幸,以为至少到了现在,他会在措辞上留一线体面,留一点余地。可晏持舟没有。他甚至懒得粉饰。
“为什么?”她轻声问,“就因为她?”
晏持舟看着她:“不然呢?”
空气里安静了一瞬。
郁翡忽然笑了,那笑意很轻,轻得近乎破碎:“我从前总听人说,像您这样的人,最看重的应该是利益、体面和结果。原来真到了这种时候,您也会为了一个女人,什么都不要。”
“你错了。”晏持舟声音低而冷,“我什么都可以要,但前提不是拿她换。”
郁翡看着他,眼眶一点一点红起来。
“那我算什么?”
晏持舟神色不变:“一场错误。”
这四个字,终于把一切说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