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翡站在那里,脸色白得近乎没有血色。她静了很久,像在一点一点消化这句话的分量,最后才低声问:“如果没有这个孩子,您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再见我?”
晏持舟没有半分犹豫。
“是。”
“那要是我把孩子打掉呢?”她忽然抬头,眼里像有某种极尖锐的东西一闪而过,“是不是从那之后,您连看我一眼都不会?”
晏持舟看着她,终于生出明显的不耐。
“郁翡,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和你讨论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
“可对我有意义。”她声音不大,却比刚才重了一点,像终于有某种情绪从那层柔顺的表象底下透出来,“那一晚对您来说是错误,对我来说却不是。我知道您不会信,也不会在意,可我就是——”
“够了。”
晏持舟打断她,语气第一次真正沉了下来。
郁翡被这一声震住,眼睫微微一颤。
“你喜欢我,是你的事。”他说,“但我不会爱你。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无论有没有这个孩子,结果都一样。”
这句话说得极平,甚至算不上重。
可正因为平,才显得残忍。
郁翡定定地看着他,眼底那点刚刚浮起来的湿意忽然慢慢退了下去,像是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会因为她的示弱、眼泪或者所谓真心,有哪怕一分的松动。
他对她的冷,不是态度问题。
而是从头到尾,他就没把她放进过自己的世界里。
“我知道了。”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晏持舟没再说什么,转身便要离开。
“可您也别忘了。”郁翡忽然在身后开口,嗓音仍旧轻柔,甚至听不出多少起伏,“您越是这样爱她,就越说明,这件事一旦让她知道,您就什么都没了。”
晏持舟脚步猛地一顿。
空气像是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下去。
他回过头,看着郁翡。那一眼里已经没有方才那种单纯的不耐,而是某种极深、极寒的警告。郁翡却没再躲,只安静迎着他的目光,像把自己最后那点退路也彻底堵死了。
“你在威胁我?”晏持舟问。
“我不敢。”她轻声说,“我只是想提醒您,孩子不是我一个人的,后果也不该只由我一个人承担。”
这句话说得不急不缓,却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哭闹都更有用。
因为它说到底,是事实。
晏持舟站在那里,胸口那股原本已经压下去的厌恶再次翻了上来。他终于真正意识到,自己从医院出来那天开始,其实就已经被拖进了一个他最不想踏入的局里——不是因为他对郁翡有半点动摇,而是因为她已经足够清楚,他最怕失去的是什么。
而一个人一旦被别人知道了最怕失去什么,就已经输了第一步。
他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时,门被带得很重,发出一声低沉闷响。
公寓里重新安静下来。
郁翡站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动。窗外灯火映在玻璃上,照出她苍白的脸和空荡荡的客厅。她慢慢抬手,轻轻覆在自己尚且看不出任何变化的小腹上,眼神一点一点沉下去。
她当然知道,晏持舟不会爱她。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
可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比任何人都更想知道——这样一个把容砚书看得比什么都重的男人,若有一天真的要在她和那个“孩子”之间被逼着后退半步,会不会终于露出一点裂缝。
而另一边,云栖公馆。
容砚书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新一季的珠宝草图,笔却迟迟没有落下。墙上的钟已经走过十点,晏持舟还没有回来。
她倒并不是一定要等。
只是最近,他晚归的次数实在太多了,多得连她这样并不喜欢无端猜疑的人,也终于隐隐生出一点说不出的不适。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聊天框还停在一个小时前她发出的那句——
今晚还回来吗?
晏持舟到现在没有回。
书房外风吹过廊下铜铃,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容砚书抬起眼,看向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心里忽然闪过一个极淡的念头——
她和晏持舟之间,或许真的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变了。
只是她此刻还不知道,那东西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