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到若再多想一步,倒像是她自己敏感过头。可容砚书把手机放回包里时,心里那根极细的线还是轻轻收了一下。她说不上哪里不对,只觉得某种原本已经存在于婚姻里的异样感,似乎正借由这个微信号,第一次模模糊糊地长出了一个具体的轮廓。
下午在工作室开会时,她几次走神。
助理在讲新一轮珠宝大片的选景和灯光方案,她坐在长桌一端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到桌边的手机上。那个头像灰蓝色的微信没有再发来新消息,安静得像真的只是一次普通又无害的工作试探。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它像一枚细小的石子,已经悄悄落进水面,表面无波,底下却在一圈一圈地起涟漪。
晚上岑照微过来工作室找她吃饭,见她心不在焉,挑眉问:“怎么了?魂丢了?”
容砚书捏着筷子,想了想,还是把手机递给她看。
岑照微一眼扫完聊天记录,先是“啧”了一声,随后抬头:“这女的谁?”
“见过一面。”
“你认识?”
“不算认识。”容砚书低声说,“就是上次……在外面碰到过。”
她没有把“碰到晏持舟和她在同一个场域里”这句话说得太直白,可岑照微是什么人,几乎立刻就从她的神色里读出了一点别的东西。
“你怀疑她?”
“不是怀疑。”容砚书垂下眼,声音很轻,“只是觉得她出现得有点巧。”
岑照微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两秒,忽然低声道:“砚书,你别嫌我说话难听。有时候女人对女人的直觉,是比证据更早一步的。”
容砚书没说话。
她低头夹了一筷子菜,心里却第一次极其清楚地意识到:
原来“看到裂缝”和“看到裂缝里的人”,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前者只是怀疑,后者却像一根真正扎进掌心里的针,再也不可能装作没有碰到。
那天晚上回到云栖公馆时,晏持舟已经在家了。
他难得回来得早,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一份文件,听见她进门,便抬起眼来:“吃过了吗?”
“嗯。”容砚书脱下大衣,递给佣人,神色看起来和往常并无不同,“你呢?”
“还没。”
“那让厨房开饭吧。”
她说着便往里走,脚步很稳,语气也很平。晏持舟看着她,原本因为她回家而松下一点的眉眼,却不知为何,又微微沉了下去。
太平静了。
她最近越是平静,他心里那种不安反而越重。因为他很清楚,容砚书不是没感觉的人。相反,她越安静,就越说明她在看、在记、在一点一点地拼凑什么。
晚饭时,两人都没提工作,也没提最近那些若有若无的沉默。
直到饭快吃完,容砚书才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眼看向他:“对了。”
晏持舟动作一顿:“怎么?”
“今天有人加我微信。”她淡淡道,“说是上次活动后台见过,想聊品牌合作。我拒了。”
晏持舟抬起眼,视线落在她脸上。
“是谁?”
“一个叫‘翡’的人。”容砚书说完,停了两秒,目光极静地看着他,“你认识吗?”
空气仿佛在那一刻静了一下。
很轻,很短,却足够被人察觉。
晏持舟握着筷子的手指明显收紧,随后才极平地开口:“不认识。”
容砚书看着他,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那点笑意很淡,几乎看不出情绪:“是吗。”
她没有再追问。
可也正是因为没有追问,反而让晏持舟心里那点原本已经被压住的不安,慢慢浮了上来。
他知道自己刚才答得太快了。
也知道容砚书大概已经注意到了。
可在那一瞬间,他几乎是本能地否认了。不是因为这个名字本身有多可怕,而是因为他很清楚,只要容砚书真的把这个名字和自己联系到一起,那么后面很多东西便再也压不住了。
吃完饭后,容砚书上楼去洗澡。
晏持舟独自坐在餐厅里,脸色一点一点冷下来。他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秘书电话。
“郁翡为什么会加到她微信?”
那头明显静了一秒,才低声道:“晏总,我现在去查。”
“十分钟。”
电话挂断,餐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晏持舟看着桌上那盏还未完全凉下去的汤,忽然第一次如此明显地意识到,事情已经开始沿着他最不想看见的方向一点一点滑过去了。不是轰然失控,也不是谁突然撕破脸,而是一种更隐蔽、更麻烦的靠近——郁翡并没有闹,也没有急着做什么,她只是用一个最普通、最不容易叫人防备的方式,把自己放进了容砚书的视线里。
而这,已经足够危险。
十分钟后,秘书回电,说活动后台那边的工作人员里有人和郁翡私交不错,是通过品牌公关名单辗转找到的私人号,并没有留下更明显的痕迹。
晏持舟听完,脸色冷得近乎发白。
原来他最不该低估的,不是郁翡的胆子,而是她的耐心。
她并没有直接把自己摆到台面上来。
她只是轻轻碰了一下那道门,像在试探,也像在提醒他——自己随时都可以再往前一步。
“从明天开始,”他声音低得发寒,“她所有对外通讯权限都收掉,司机、医生、物业那边全打招呼。再有一次,直接把人送出临城。”
秘书在那头连声应下。
可电话挂断后,晏持舟心里那股冷意却并没有散。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有些东西一旦被容砚书看见,就再也不可能真的退回原处。
那个微信号或许只说了几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可它已经像一根针,轻轻扎进了他原本还勉强维持着体面的婚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