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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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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看着他,眼底还带着泪后那点湿意,“我没想惊动您。”

可她嘴上说着没想,结果却还是让所有人最终把电话打到了他这里。

这种表面上的无意,才最叫人心烦。

“医生进去。”晏持舟不再看她,侧身让开一点。

郁翡抿了下唇,终于往后退开,给人让了路。

公寓里很安静,甚至可以说整洁得过分。除了茶几上那杯已经冷掉的水和沙发边随手放着的一盒药,几乎看不出什么异样。医生进去后,低声问了几句身体状况,又重新量了血压和心率。郁翡一直很配合,甚至配合得过分。像她刚才把门锁起来的那一个小时,真的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情绪失控,而不是某种有意为之的试探。

可越是这样,晏持舟反而越觉得疲惫。

因为他已经开始分不清,她到底哪一分是真慌,哪一分是假。

或者说,他分得清,也已经没有意义了。

因为无论真假,只要最后的结果是他被逼着出现在这里,这场局她就算赢了半步。

医生检查完,说目前问题不大,只是情绪太差,又没按时吃饭,才会引起宫缩样不适。说完这句时,他视线在两人之间停了停,像想说什么,最终却还是识趣地没开口,只叮嘱了几句要静养、别受刺激,便和其他人一起退了出去。

门重新关上,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顶灯开得不算亮,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雨夹雪贴在玻璃上,留下一片湿冷的模糊。郁翡站在餐桌边,整个人都显得很安静,甚至有些乖顺。可晏持舟看着她,心里那股厌烦却一点也没有缓下来。

“以后这种事,”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发冷,“不要再把我叫过来。”

郁翡抬头看着他,脸色微微发白。

“我不是故意的。”

“你最好不是。”

这话太冷,像刀背轻轻压在皮肤上。郁翡静了两秒,忽然低声问:“那如果今天我真的在里面出了事,您也不来吗?”

晏持舟看着她,没有说话。

“您可以不喜欢我,也可以恨不得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她声音很轻,眼底却慢慢浮起一点极压抑的委屈,“可孩子总是无辜的。您难道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我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个。”晏持舟声音比她更冷,“郁翡,你别逼我把话说得太难听。”

她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眼睫颤了颤,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笑了一声。

“是啊。”她说,“您在意的,从来都只有她。”

这句话落下时,外头的雨声像忽然大了些。

晏持舟没有否认,也没有安抚,只冷淡地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像一块冻透了的冰。郁翡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天心里那些反复翻涌的不甘与嫉妒,竟在这一刻平静了下来。不是消失,而是变成了另一种更沉、更冷的东西。

她终于明白,继续在这个男人面前示弱、求情、问“您有没有一点点在意”,都不会有结果。

因为他从头到尾最怕失去的,都不是她,也不是这个孩子。

而是容砚书。

既然如此,那她真正该碰的,就不该只是他。

“我今天确实没有故意叫您来。”郁翡忽然轻声说,像在陈述一件再平静不过的事,“可我忽然想通了一点。”

晏持舟皱起眉,看向她。

郁翡迎着他的目光,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淡,甚至算不上明显,却比她之前所有的顺从和眼泪都更让人觉得不安。

“我从前一直以为,只要我再听话一点,再退一点,也许您总会对我好一点。”她顿了顿,低声道,“可现在我知道了,不会的。因为无论我怎么做,您都只会觉得我碍眼。”

晏持舟眸色沉了下去。

“所以呢?”

“所以我以后会尽量不碍您的眼。”她说得很轻,几乎没有任何波澜,“只要您答应我一件事。”

“说。”

“别让我一个人待在这里太久。”郁翡低下头,手指轻轻覆到小腹上,动作温柔得近乎本能,“我最近总做噩梦,梦见我一个人坐在这里,什么都留不住。您就算不来看我,也至少别让我觉得,我和它真的只是被您丢在一边的麻烦。”

这话若放在从前,大概仍旧算得上某种带着柔软的请求。可偏偏到了现在,它已经不再只是请求,而更像是一层新织出来的、更细也更黏的网。

晏持舟看着她,心里那股越来越重的厌恶几乎要压不住了。

“郁翡。”他一字一句地叫她名字,“你最好记住,我现在还愿意替你处理这些,不是因为我在意你,而是因为我不想事情闹大。”

“我知道。”她轻轻点头,“可您总得让我有点盼头,才能继续替您把这件事压住,不是吗?”

这句话终于把一切说得再清楚不过。

她不是疯了,也不是单纯怕。

她是在谈条件。

而且开始谈得越来越熟练了。

晏持舟站在那里,胸口那股烦躁和恶心一层层往上翻,连声音都沉得发硬:“你想要什么?”

郁翡抬起头,眼里终于第一次不再只剩那种柔顺和委屈。

“我还没想好。”她轻声说,“可总不会只是这套房子和那点钱。”

窗外的雨夹雪还在下,冷白的天光早就沉进黑夜里,只剩玻璃上一层细碎反光。晏持舟看着她,忽然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自己从前还是低估了她。

她根本不是被动地等着他给什么。

她是在一点一点地学会,如何把这场局喂养得更大,直到大到连他都不能轻易抽身。

而同一时间,容家。

容砚书原本只是想再陪母亲坐一会儿。

她今天从工作室出来得早,傍晚忽然生出一点不想回云栖公馆的念头,便绕去容家待了两个小时。容母看她难得放慢节奏,便留下她喝茶,母女两个坐在小客厅里翻旧相册,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气氛很静,也很寻常,像她仍旧可以在这个地方做回一个什么都不必多想的女儿。

直到晚上快九点,她起身准备走时,容母忽然想起什么,拿来一只旧木盒,说是前几天整理书房时翻出来的,里面有几张她和晏持舟刚结婚时拍的老照片,让她顺手带回去。

容砚书打开盒子,最上面那张正好是他们婚礼后的第二年,在国外雪山酒店里拍的一张抓拍。照片里她披着长大衣站在窗边看雪,晏持舟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眼神落在她脸上,安静得近乎没有掩饰。

那个眼神,她太熟了。

熟到如今隔着一张很多年前的旧照片再看,仍旧会心里发酸。

她站在容家门口,握着那只木盒,忽然有一瞬间觉得很累。

原来旧梦最残忍的地方,不是它真的美好到没有一点瑕疵。

而是你明明已经开始怀疑它底下埋着针,可回头一看,那些曾经叫你深信不疑的光,也同样都是真的。

车开回半山时,雨夹雪已经停了。

云栖公馆灯火安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容砚书下车时,抬眼看向二楼,主卧和书房都没有灯。她心里那点原本就说不清的不适,又轻轻往下沉了一寸。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

晏持舟不在家。

而这一晚,他并没有告诉她,自己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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