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持舟指尖一点一点收紧,掌心被手机边缘硌得生疼。不是因为岑照微说得多难听,而是因为他无从反驳。
是啊,如果他真的在乎到足够早,事情根本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不是今天,不是门开那一刻,不是她站在雨里说恶心,更不是她现在不知去了哪里,而他连追都追得这样仓皇。
“她在哪儿?”他第三次问,嗓音已经低得近乎没有起伏。
岑照微大概也听出来了,那点原本还冲上来的怒意微微顿了一下。可很快,她声音又冷下去:“你不用找。她今晚不会回云栖公馆,也不想见你。”
“我知道。”晏持舟低声道,“我不逼她见我。”
“你现在说这种话,不觉得太晚了?”
“是。”他几乎没有犹豫地应了。
这一个字,反倒让那头静了几秒。
大概谁都没想到,他竟会这样干脆地承认“晚了”。可也正因为如此,才让人更清楚地感觉到,他不是不明白自己错到了什么地步,而是明白,却也已经来不及了。
最终,岑照微冷声道:“她在我那儿。别过来。你今天要是敢过来,我就让保安把你当深夜骚扰处理。”
电话被挂断时,车正好停在一个红灯前。
鲜红的倒计时在雨幕里跳动着,光线映在车窗上,像某种正在无声流血的东西。晏持舟握着手机,整个人都像被钉在了座位里,很久都没有动。
她在岑照微那里。
没有回云栖公馆。
也不想见他。
这三个事实单独拆开来,似乎都还能让人勉强说一句“只是今晚”。可组合在一起,却像一把极钝也极沉的刀,慢慢往下压。不是立刻见血,而是叫人清清楚楚地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很多本来以为理所当然属于他的东西,已经不再属于了。
红灯跳绿。
车重新往前开。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迟疑着问:“晏总,现在回哪里?”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在某种意义上残忍得厉害。
回哪里。
云栖公馆吗?
那个地方如今当然还在那里,主卧、书房、她没收走的照片和外套也都还在那里。可人不在,那个地方便忽然空得叫人发冷,像一具只剩轮廓的壳。
去岑照微那里吗?
她不会见。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没有资格在这种时候再不顾她意愿地闯过去。
晏持舟靠进椅背里,闭上眼,声音低得发哑:“回家。”
司机应声,车掉头往半山开去。
路很长,雨也一直没停。一路上,晏持舟始终没有再说一句话。手机安静地躺在掌心里,屏幕暗着,像一块早已凉透的铁。可即便如此,他脑子里仍旧不断闪回方才那一幕——
走廊里那道开了一条缝的门。
郁翡站在那里,腹部已经明显。
然后是容砚书的眼睛。
太静了,也太冷了。
冷得像她在那一瞬已经彻底明白:站在门里的这个男人,和从前她所认识、所爱、所信的那个晏持舟,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原来“追不上的人”从来就不是指车开得有多快,街角拐得有多急。
真正追不上的,是当一个人已经在心里做出了那个“我不要了”的决定之后,你再怎么往前跑,也很难真正回到她离开之前的地方。
车开进云栖公馆时,整座房子安静得像被谁提前抽走了呼吸。
晏持舟推门进去,门厅里的感应灯一下亮起,把地面照得发白。佣人听见动静,连忙从里面迎出来,看见他湿了一肩的雨,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压低声音道:“先生,太太今晚……还回来吗?”
这一句问得小心翼翼,却像一把更细的刀,精准无比地扎进了他心里。
因为连佣人都已经意识到,容砚书今晚不在。
而从今夜起,这种“不在”,大概会越来越频繁地出现。
“你们休息。”晏持舟声音很低。
他说完,便径直上了楼。
主卧门没关,里面一片安静。床铺整齐,梳妆台上她早晨随手摘下的耳饰还放在那里,旧木盒也还在。窗外风吹过,帘角极轻地晃了一下。整个房间没有任何凌乱,甚至太过整洁,像她只是临时出门,很快就会回来。可也正因为这样,才更显得那种“人不在”的空落感异常刺眼。
晏持舟站在门口,忽然不敢再往里走。
因为他太清楚,今晚这个房间里最可怕的,不是撞破之后留下的狼藉,而是——什么都没有变,唯独她不在了。
这才是真正追不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