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很多眼泪。
只是很轻的一层水意,很快便沿着眼尾漫上来。
她甚至没有刻意去擦,像已经连做这个动作的力气都懒得再花。
岑照微终于伸手抱住了她。
这个拥抱并不重,只是很稳,像在替她托住那一瞬终于开始往下掉的东西。容砚书靠在她肩上,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随后便一点一点闭上眼。
原来真正让人难受的,不是爱错了一个人。
而是你明明曾经那么确定,这个人不会这样对你。
另一边,云栖公馆。
晏持舟一直没睡。
他从主卧站到书房,又从书房回到主卧,最后还是停在了那张床边。房间里很静,安静得连墙上钟表走针的声音都听得见。容砚书的枕头还在,睡袍也还挂在浴室门后,梳妆台上她常用的香水瓶没有合盖,连她昨晚随手放下的发圈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一切都像她只是暂时不在。
可也正因为如此,才更叫人觉得空。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那一侧整整齐齐的被面,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刚搬进云栖公馆时,容砚书有一天夜里失眠,靠在床头问他:你说婚姻里最重要的是什么?
那时候他刚开完会回来,西装都没来得及换,只把人抱进怀里,低声说:是你别离开我。
她那时还笑,说你这答案也太自私了。
他说,那换一个。是信任。
她想了想,又说,那如果有一天信任没了呢?
他当时吻了吻她额头,几乎不带犹豫:不会有那一天。
原来人最残忍的地方,也许就是会在自己最笃定、最真心的时候,说出后来最伤人的话。
手机震了一下。
晏持舟低头,看见是祁见深发来的消息,问他是不是又一夜没睡。后面还跟了一句很短的:你要是还想救,就别继续拖。
这句话落进眼里时,晏持舟心口像被什么重重按了一下。
还想救。
可要怎么救?
从哪一步开始救?
是从那一夜开始,还是从后来每一次看着她却不肯开口的沉默开始?
更何况,很多事情一旦走到“救”的这一步,其实就已经说明,它原本最好的部分早就没了。
他没有回复,只把手机扔到了一旁。
窗外天已经微微发白,黎明前最冷的那一点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毯上,像一层没有温度的霜。他坐在那里,忽然第一次极其清楚地明白了一件事——
容砚书今晚那句“你怎么敢”,其实不是在骂他。
而是在给他们这么多年的婚姻下一个最残忍、也最准确的定义。
她不是不明白男人会犯错。
她是不能接受,那个犯错的人会是晏持舟。
因为别人这样,她也许会觉得寻常,会觉得不值一提,会觉得不过如此。
可晏持舟不一样。
正因为他曾经太像那种“无论如何都不会”的人,所以这一刀落下来,才会比任何人的都更重。
而这,也正是最叫他无法承受的地方。
因为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是普通意义上地做错了一件事。
他是亲手把自己从她最信的人,变成了最不能原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