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让她走？”老爷子冷声问。

“我不想。”晏持舟终于抬起眼来，看向他，“可她现在连解释都不要。”

这一句出来时，老爷子竟也静了一瞬。

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他第一次从晏持舟口中听见这样的话——不是“她在气头上”“她会想明白”，也不是“我会处理”。而是：她连解释都不要。

原来局面已经坏到这种地步了。

“所以您今天叫我来，是想让我做什么？”晏持舟声音很低，“叫我继续去逼她？还是叫我拿晏家的脸、拿家里这些年对她的照顾，去换她回来？”

老爷子脸色沉了下去：“你这是什么话？”

“实话。”晏持舟看着他，神色却异常平静，“我前面已经做错够多了。现在我不可能再借任何人的口、借任何人的面子，去逼她原谅我。”

这几句话说出来，整个偏厅都像跟着沉了几分。

因为这几乎是在明着告诉老爷子——这一次，晏家站不住理，也站不到他这边。

老爷子当然生气。

可更让他心头发沉的，却是另一件事：晏持舟这副样子，明显已经不是在考虑“如何把婚姻稳住”的问题了。更像是他已经真正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以至于如今连最基本的家族利益权衡，都再也放不到前面。

“出去。”老爷子闭了闭眼，最终只沉声吐出两个字。

晏持舟没有多停，低声应了一句，转身便出了偏厅。

长廊外的风比屋里冷得多。

他走出来时，管家低头站在廊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让开了路。院里松影沉沉，地上铺着一层极淡的冬阳，冷白得没有温度。晏持舟站在台阶边，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老爷子也不会站在他这边。

不是因为老人不想保晏家的婚姻，而是因为到了这一刻，连晏家都已经找不到一个足够体面、足够理直气壮的角度来替他开口了。

这个认知并不让人意外。

可也正因为不意外，才更显得残酷。

他回到车上时，手机里躺着一条新消息，是秘书发来的：

郁小姐今天出院，已经安排回公寓静养。另外……容律师事务所刚刚联系过我们法务。

容律师事务所。

不是某个律所，也不是模糊的对方律师。

而是容砚书亲自选的。

晏持舟盯着那几个字，眼底原本已经压下去的倦与冷，忽然一下子沉到了底。

原来她真的已经开始走程序了。

不是赌气，不是试探，更不是等他去哄。

而是她已经在清清楚楚地安排离开他之后的所有事。

他把手机按灭，整个人往后靠进椅背，忽然很轻地闭了闭眼。

有那么几秒，他甚至觉得自己耳边什么都听不见。长廊外的风声、司机低低的请示、远处树影轻轻晃动的声音，全都像隔了一层水，只剩下一个极其清楚的事实，不断往心口最深的地方沉——

原来真的没有人站在他这边。

不是容家，不是岑照微，不是晏家。

甚至连过去那个最熟悉如何替持舟把局面稳住的他自己，如今也不再站在他这边了。

因为到了今天，连他都无法再替自己辩解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