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砺川看着她,竟也笑了一下。
“行。”他说,“那我就直说。我对你有兴趣。”
旁人若是在这种场合如此直白,十有八九会显得冒失,甚至轻浮。可商砺川偏偏没有。他说这句话时,眼神没有往下滑,也没有刻意放柔语气。更像一种近乎精准的投石——
我把我的意思放到你面前,接不接,是你的事。
但我不会装。
容砚书望着他,眼底那点原本极淡的笑意反而更浅了些。
“商总。”她说,“你对我有兴趣,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一句不算客气,甚至可以说很冷。
可商砺川听见,却半点不见恼意,反而很轻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他道,“暂时没关系。”
“暂时”两个字,他又用了一遍。
像从头到尾都很清楚,第一面不该逼得太过。也像在向她明明白白地表示:我不是来问你现在愿不愿意,我只是来让你知道,我这个人已经出现了。
这种侵略感,并不热烈。
甚至恰恰因为他收得住,才更叫人觉得明显。
那晚他们并没有说太多。
临走前,商砺川只问了她一句:“我能不能给你送花?”
容砚书站在门厅灯下,看着外头一片沉沉夜色,语气平平:“不能。”
他闻言,竟也没有多纠缠,只看着她,点了下头。
“那我换一种方式。”
她没接话,只转身离开。
可车开出酒店时,她望着后视镜里渐渐远下去的灯火,脑子里还是不可避免地掠过了商砺川站在偏厅里看她的那一眼。
那眼神不算温柔。
甚至带一点过于明显的锋。
可也正因为如此,才足够不同。
闻峥的靠近像秩序,像稳定的边界和分寸;
商砺川却更像另一种东西——
不是来给她安稳的。
而是明明白白告诉她:我看见你了,而且我有兴趣试试看,你到底会不会对谁真正动一动。
容砚书并不心动。
可她得承认,这样的人,至少不无聊。
而另一边,晏氏总部。
晏持舟知道商砺川开始接近容砚书,是在三天后的一场董事酒会上。
这消息并不需要谁刻意告诉他。
只要他还坐在这个位置上,临城很多高层社交局里流动的目光、消息和半真半假的议论,就总会有意无意地往他面前落一落。
那晚有人在席间提到,说商总最近似乎很给容老师面子,前天那场局结束时,还站在门口目送她上车,破天荒地没有多留别人半步。
说这话的人原本只是顺口,语气里甚至还带一点看热闹的打趣。可也正因为顺口,才更显得真。
晏持舟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只这一下,旁边原本还想接话的人便都识趣地住了口。
空气里多出一层极薄的静。
好在他很快便把那点停顿压了回去,只淡淡抿了一口酒,像什么都没听见。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口那股原本已经压了许久的沉冷,在那一瞬是怎样猛地往下坠了一寸。
闻峥的出现,至少还带着一种克制。
商砺川却不同。
那是一个和他太像、也太不像的人。
像在于他们都习惯掌控局面,不像在于——商砺川如今站在局外,锋芒完整,而他自己却早就已经从那种位置上跌了下来。
原来最让人难受的,不是她身边有人。
而是她身边开始出现那种,光是站在那里,就足以叫你清楚地意识到:若换作从前,你或许会本能地戒备、会不动声色地挡住、会让对方明白“她有丈夫”。
可现在,你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听着别人轻描淡写地谈:商砺川对容老师有兴趣。
而“有兴趣”这种话,放到如今的容砚书身上,也再也不会让任何人觉得不合适。
因为她已经是单身了。
她漂亮、自足、站得高、重新发光。
任何男人想靠近她,都是正当的。
只有他不再正当。
这才是最残忍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