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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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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汝成冷哼一声:“没有攀附之心?太子殿下为何偏偏找上你?为何偏偏赐你玉佩?你以为你是谁?”

裴云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赵汝成本就对他有成见,如今被人一挑拨,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

“回去好好反省反省!”赵汝成挥袖道,“从今日起,不许你再踏入藏书阁一步!好好在你的清吏司待着,不要到处乱跑!”

裴云昭叩首道:“下臣领命。”

他站起身来,倒退着出了门,心中憋屈得厉害。

走出礼部衙门,他沿着宫墙慢慢走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他不明白,自己不过是偶遇太子,回答了几个问题,收了太子硬塞的玉佩,怎么就变成了“攀附东宫、居心叵测”?

他想了又想,终于想明白了——有人要害他。

“崔明远。”他念出这个名字,心中已经猜到了八九分。崔明远是崔文远的儿子,在翰林院当编修,今日来礼部办事,恰好撞见了他和太子在一起。以崔明远的为人,定然是添油加醋地到处散播谣言。

裴云昭深吸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想起自己在市井中听说过的一些关于崔文远的传闻——什么贪污受贿、结党营私、打压异己,说得有鼻子有眼。他本来对这些传闻半信半疑,毕竟崔文远是三朝元老、内阁首辅,名声在外,不像是那种人。

但今天这事让他对崔文远的印象大打折扣。有其父必有其子,崔明远这么阴险,他爹崔文远能是什么好人?

“崔明远这人心胸狭隘。”裴云昭在心里想,“他爹崔文远也不是什么清官,听说去年赈灾的银两被截留了不少,这父子俩一丘之貉。”

这些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想了一下,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说出这番“心音”的时候,一个人正从他身边走过。

那人叫刘东阳,翰林院编修,崔文远的门生。

刘东阳今年三十五岁,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在翰林院混了十几年,靠着崔文远的提携才爬到编修的位置。他对崔文远忠心耿耿,崔文远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从不问对错。

今日他来礼部送一份公文,办完事后沿着宫墙往外走,恰好与裴云昭擦肩而过。

就在两人交错的那一瞬间,一个声音凭空在他脑海中响起——

“崔明远这人心胸狭隘,他爹崔文远也不是什么清官,听说去年赈灾的银两被截留了不少,这父子俩一丘之貉。”

刘东阳猛地停下脚步,脸色骤变。

他环顾四周,发现这条宫道上只有他和裴云昭两个人,而且裴云昭已经走远,根本不可能在他耳边说话。更何况,那个声音不是从耳朵里传进来的,而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来的,清晰得就像他自己在心里默念的一样。

刘东阳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他认识裴云昭——就是那个被赵尚书训斥的九品小官,也是那个和太子走得近的“关系户”。他本来对裴云昭没什么兴趣,但刚才那个声音,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裴云昭怎么知道去年赈灾银两被截留的事?

这件事极为隐秘,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而且都是崔文远的心腹。裴云昭一个九品小官,怎么可能会知道?

除非……

刘东阳不敢再往下想。他加快脚步,出了礼部衙门,直奔崔文远的府邸。

崔文远的府邸在宸京东城,占地极广,亭台楼阁、假山池塘,一应俱全。府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张牙舞爪,威风凛凛,门楣上挂着一块御赐的匾额——“首辅府”三个大字,是萧景琰亲笔所题。

刘东阳到的时候,崔文远正在书房里和几个幕僚商议事情。他等了小半个时辰,才被管家领进去。

崔文远今年五十八岁,但保养得宜,看起来只有五十出头。他身材高大,面容方正,须发乌黑,一双眼睛深邃而沉稳,不怒自威。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便服,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拿着一把紫砂壶,慢慢地啜着茶。

“东阳,这么急着找我,什么事?”崔文远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造次的分量。

刘东阳跪在地上,把刚才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崔文远放下紫砂壶,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凝结,像冬天的湖面,一层一层地结冰。

“你确定他说了那些话?”崔文远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

“下臣对天发誓,千真万确。”刘东阳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滚,“那声音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而是直接响在臣脑子里的。臣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臣听得真真切切,一个字都没漏。”

崔文远沉默了很久。

久到刘东阳以为他要睡着了,才听到他开口说话。

“此子留不得。”

四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从树上飘下来,但刘东阳听到耳朵里,却觉得像四把刀子扎进了心口。

他知道,崔文远说出这四个字,就意味着裴云昭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阁老,要不要……”刘东阳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崔文远摆了摆手:“不急。先弄清楚他到底知道多少,又是怎么知道的。你去查查他的底细,越详细越好。另外,此事不要声张,更不能让皇上知道。”

刘东阳连连点头:“下臣明白。”

“去吧。”崔文远重新拿起紫砂壶,啜了一口茶,闭上了眼睛。

刘东阳退出书房,带上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冰凉冰凉的。

他快步走出崔府,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回翰林院。

马车在宸京的街道上辘辘行驶,刘东阳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个凭空响起的声音。

“崔明远这人心胸狭隘,他爹崔文远也不是什么清官,听说去年赈灾的银两被截留了不少……”

他越想越觉得诡异,越想越觉得后怕。

这个裴云昭,到底是什么人?

而此时,裴云昭已经回到了自己那间小院。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的心音被刘东阳听了去,更不知道崔文远已经对他起了杀心。他只觉得今天诸事不顺,被人冤枉了一通,心中憋屈得厉害。

他烧了水,泡了茶,坐在窗前发呆。

窗外的桂花树上,那两只麻雀已经回窝了,叽叽喳喳的声音渐渐消失。天色暗下来,月亮从东边升起,又圆又亮,照得小院一片银白。

裴云昭看着那轮明月,忽然想起姐姐说的话:“云昭,朝堂不比咱们老家,到处都是眼睛,到处都是刀子。你要小心,一定要小心。”

他当时笑着说“姐姐放心”,现在想来,姐姐的话一点都没错。

今天他只是偶遇了太子,就被人扣了一顶“攀附东宫”的大帽子。以后呢?以后还会遇到什么事?

他不知道,也不敢想。

“算了,不想了。”他吹灭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身正不怕影子斜。我行得正、坐得端,谁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他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而平稳。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熟睡的时候,崔文远的府邸里,几盏灯一直亮到了深夜。

崔文远坐在书房里,手中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上面详细记载了裴云昭的身世背景——江南人氏,父母早亡,由姐姐裴婉清抚养长大,二甲进士第七名,半个月前分配到礼部清吏司做主簿。

他放下密报,沉思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每当崔文远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就说明有人要倒霉了。

“一个九品主簿,也敢议论朝政?”崔文远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风,“也好,老夫倒要看看,你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拿起笔,在密报的空白处写了一个字——

“查。”

墨迹未干,在灯下泛着幽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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