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宸京,槐花如雪。
本应是春闱放榜、举子欢腾的好时节,今年却出了大事。
会试放榜第三天,数十名落榜举子联名上书,跪在宫门外击鼓鸣冤,指称本次会试存在舞弊——有人买题、有人换卷、有人贿赂考官,言之凿凿,证据确凿。
萧景琰震怒。
他在朝会上将那份联名上书摔在地上,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传出来的:“朕登基八载,从未见过如此胆大包天之事!科举乃国家取士之根本,若连科举都敢舞弊,这朝廷还有什么可信?给朕查!一查到底!”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噤若寒蝉。
负责此案的主审官,是刑部尚书钱牧之。但涉案的官员中,有一位是崔文远的门生——礼部侍郎徐文昭。
徐文昭今年四十五岁,是崔文远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他才学不差,但人品堪忧,在礼部任职多年,口碑一直不好。有人说他贪财,有人说他好色,有人说他两面三刀。但因为有崔文远这座靠山,谁也动不了他。
这一次,他的名字出现在了舞弊案的涉案名单上——有举子供称,徐文昭收了贿赂,提前将考题泄露给了几名江南富商之子。
赵汝成作为礼部尚书,也被牵连了进去。考题是从礼部泄露出去的,他这个尚书难辞其咎。
赵汝成慌了。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名声,最怕的就是晚节不保。科举舞弊案要是坐实了,他就算不被杀头,也得丢官罢职,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他去找崔文远求救。
崔文远在书房里见了他,态度冷淡得像对待一个陌生人。
“赵大人,此事老夫帮不了你。”崔文远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说,“徐文昭是你的下属,考题是从礼部泄露出去的,你作为尚书,难辞其咎。老夫若帮你,世人会说老夫包庇。你还是回去好好配合调查,争取从轻发落吧。”
赵汝成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行了一礼,踉踉跄跄地退了出去。
出了崔府,他站在门口,望着天上的太阳,觉得那光刺眼得像刀子。
“崔文远……”他在心中恨恨地想,“老夫替你卖命这么多年,到头来你连句话都不肯替老夫说?”
但他不敢骂出声。崔文远他得罪不起。
他只能回到礼部衙门,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满桌子的卷宗发愁。
这时候,他的幕僚出了一个主意:“大人,何不让裴云昭来帮忙整理卷宗?此人虽然官小,但心思缜密,上次太后寿宴的贺表就写得极好。而且听说他在刑部韩德茂案上也给钱牧之出过主意,钱牧之采纳了,效果不错。”
赵汝成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本来看不上裴云昭,觉得这个年轻人“不会来事”,又是靠关系进来的,心中一直有疙瘩。但眼下火烧眉毛了,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