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的是,他这些心里话,已经被一个人听了个真切。
顾惊鸿是来礼部“巡视”的。
当然,巡视是假,盯梢是真。皇帝让他暗中盯着裴云昭,他不能不来。他穿着一身便服,像个普通的文士,在礼部衙门的走廊里慢慢走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每一个房间。
走到清吏司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
透过半掩的门,他看到裴云昭正坐在桌前,埋头翻阅一堆卷宗,眉头紧锁,神情专注。
顾惊鸿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外,静静地观察。
忽然,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
“徐文昭这人虽然人品不行,但这次的舞弊案,怎么看都像是有人栽赃。”
顾惊鸿的眉头猛地一皱。
“这些所谓的‘证据’,太刻意了,像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让人发现的。”
顾惊鸿的目光沉了下来。
锦衣卫也在查这个案子。他手下的人已经查了好几天,找到了一些线索,但方向主要集中在徐文昭本人身上——查他的账目、查他的人脉、查他有没有收受贿赂。
栽赃——这个方向,锦衣卫确实尚未考虑。
顾惊鸿站在门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离开了。
他没有进去,没有惊动裴云昭。但他心中已经记下了这件事。
回到锦衣卫衙门,顾惊鸿把负责查办科举舞弊案的千户叫了过来。
“这个案子,查一查栽赃的可能。”顾惊鸿的声音和他的脸一样冷,“重点查那些证人和物证的来源。看看有没有人故意伪造证据,陷害徐文昭。”
千户愣了一下:“大人,徐文昭是崔阁老的人,谁会陷害他?”
顾惊鸿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去查。”
千户领命,退了出去。
顾惊鸿独自坐在案后,端起茶盏,慢慢地喝了一口。
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裴云昭那张年轻的脸。
“这个裴云昭。”他在心中想道,“到底是什么人?”
而在礼部清吏司,裴云昭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他继续埋头整理卷宗,一直忙到天黑,才把所有的材料分类整理完毕。
他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把整理好的卷宗抱到赵汝成的书房。
赵汝成接过卷宗,翻了翻,点了点头:“辛苦了。你先回去吧。”
裴云昭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走出礼部衙门,夜风迎面吹来,凉飕飕的。他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往城北的小院走去。
一路上,他的脑子还在想着那些卷宗。
“科举舞弊案,牵扯太大了。”他在心里想,“徐文昭是不是真的舞弊,现在还不好说。但那些证据,确实有问题。如果真是有人栽赃,那这个人的来头一定不小。敢动崔文远的人,胆子够大的。”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算了,不想了。我又不是刑部的,查案也不归我管。赵大人让我整理卷宗,我整理好了就行了。其他的,不关我的事。”
他推开院门,点上灯,泡了杯茶,坐在窗前。
窗外的桂花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大半,只有几颗星星在云缝中闪烁着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