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德茂的案子尘埃落定之后,朝堂上的风向变得微妙起来。
户部尚书的位置空了出来,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较劲,争夺这个肥缺。崔文远想安插自己的人,陆镇山也想推举自己看好的人,两派在朝会上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吵得不可开交。
裴云昭站在末列,看着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大臣们为了一个位子争得面红耳赤,心中五味杂陈。
“这朝堂上的水,真是越来越浑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散朝后,他低着头往外走,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他刚走出太和殿,就被人拦住了。
杜明远站在宫道上,穿着一身绯色官服,面容刚毅,目光沉稳。他看到裴云昭,微微点头:“裴主簿,借一步说话。”
裴云昭连忙拱手:“杜大人。”
二人走到宫道旁的一棵松树下,杜明远四下看了看,见周围没人,才压低声音开口。
“裴主簿,最近朝堂上的局势,你也看到了。”杜明远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崔文远和陆镇山两派斗得越来越厉害,你夹在中间,处境尴尬。我劝你一句——明哲保身,不要掺和进去。该低头的时候低头,该闭嘴的时候闭嘴。”
裴云昭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杜明远的眼睛。
“杜大人。”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您的意思,下官明白。朝堂争斗,下官一个小官,确实参与不得。但下官可以做好的,是分内之事。只要下官行得正、坐得端,谁也不能拿捏下官。”
杜明远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倔了。”
裴云昭笑了笑,没有接话。
杜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罢了,你自己小心。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多谢杜大人。”裴云昭拱手道。
杜明远转身走了,步伐稳健,背影笔直,像一棵不惧风雨的老松。
裴云昭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的尽头,深吸一口气,也转身往外走。
他不知道的是,他方才说的那番话,被一个人听了个正着。
那个人叫郑文华,是翰林院的一名编修,也是崔文远一党的铁杆支持者。他今天也来参加朝会,散朝后走得慢,正好落在后面。经过那棵松树时,他听到了裴云昭和杜明远的对话。
不,他不是“听到”的——他是“感应”到的。
因为裴云昭最后那句心里话——“只要下官行得正、坐得端,谁也不能拿捏下官”——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而是直接响在郑文华脑海中的。
郑文华的脚步猛地一滞,脸色微变。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几息,才回过神来。他看着裴云昭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然后加快脚步,出了宫门,上了马车。
“去崔府。”他对车夫说。
马车在宸京的街道上辘辘行驶,郑文华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海中还在回放着那个声音。
“行得正、坐得端,谁也不能拿捏……”他喃喃自语,“这个裴云昭,倒是硬气。”
马车在崔府门前停下,郑文华下了车,快步走进府中。他穿过前厅、绕过影壁,来到后院的书房前,敲了敲门。
“进来。”
崔文远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郑文华推门进去,看到崔文远正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捧着一卷书,看得入神。他抬起头,看了郑文华一眼:“文华,什么事?”
郑文华跪下行礼,把刚才在宫道上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他说完之后,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崔文远放下手中的书,端起桌上的茶盏,慢慢地啜了一口。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凝结,像冬天的湖面,一层一层地结冰。
“此子倒是硬气。”崔文远放下茶盏,声音很轻,轻得像风,“那就让他硬气到底——老夫倒要看看,他能撑多久。”
郑文华心中一凛,不敢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