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文远摆了摆手:“下去吧。”
郑文华行了一礼,退出了书房。
书房的门关上后,崔文远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槐花已经开始落了,白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像一场无声的雪。
他看着那些飘落的花瓣,沉默了很久。
“裴云昭。”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上扬,但那不是笑,而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冷酷。
“你以为,行得正、坐得端,就没人能动你?”崔文远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这朝堂上,行得正、坐得端的人多了,最后有几个善终的?”
他关上窗户,回到太师椅上,重新拿起那卷书。
但这一次,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城北小院,夜。
裴云昭坐在窗前,借着油灯的光,翻着一本从书肆淘来的地方志。但他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脑子里还在想着杜明远今天说的那些话。
“明哲保身……”他放下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杜大人说得对,我一个小官,掺和进朝堂斗争里,只有死路一条。可我总不能因为怕得罪人,就什么都不做吧?”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在屋里踱了几步。
“我行得正,坐得端,不结党,不营私,不贪赃,不枉法。谁要动我,也得找个由头。我若什么把柄都不给他们,他们能拿我怎么样?”
他停下脚步,望着窗外的月亮,心中渐渐平静下来。
“对,就这么办。做好自己的事,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
他重新坐回窗前,拿起那本地方志,继续看了起来。
这一次,他看进去了。
窗外的桂花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附和着什么。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落在他的书页上,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隔壁院子里,王正言又听到了裴云昭的心音。
这一次,他没有震惊,没有恐惧,只是平静地听完,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行得正,坐得端。”他重复了一遍这六个字,苦笑了一下,“年轻人,你说得容易。这朝堂上,行得正、坐得端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他摇了摇头,继续低头批阅公文。
但他心中,对这个年轻人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这朝堂上,敢说这种话的人,已经不多了。
而敢这么做的,更是凤毛麟角。
“裴云昭。”王正言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但愿你能一直保持这份初心。”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
宸京的夜,深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的夜色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而那个站在暗流边缘的年轻人,正安安静静地坐在窗前,翻着一本旧书,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某些人眼中的猎物。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相信,只要行得正、坐得端,就没有人能拿捏他。
这份信念,是他在这浑浊的朝堂上,唯一能抓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