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章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沧州的守军不能轻易调动,没有兵部的调令,谁也借不走。不过你放心,老夫已经给北境的沈将军去了信,让他派人到燕山北麓接应。只要咱们过了峡谷,就安全了。”
裴云昭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知道贺章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夜里,裴云昭躺在床上,望着黑漆漆的屋顶,久久没有入睡。
窗外的风吹得窗棂哗哗作响,像某种古老的预言。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明天的路线——沧州、燕山、峡谷、北境。每一段路,都可能是生死之路。
“崔文远会不会动手?”他在心里问自己,“如果动手,会在哪里动手?峡谷?还是过了峡谷?他的人有多少?是冒充山贼,还是收买了蛮族?”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继续想道:“不管了。反正有锦衣卫在暗处,有贺大人在明处,还有两百护卫。只要小心谨慎,应该不会出大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闭上眼睛。
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夜,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条峡谷中,两边是高耸入云的山崖,头顶只有一线天。前方是一条窄窄的路,路面上铺满了碎石,走起来咯吱咯吱地响。
他走了很久,走到峡谷的尽头,忽然看到一个人站在出口处,背对着他。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是顾惊鸿。
“裴云昭。”顾惊鸿说,“你胆子不小。”
裴云昭在梦中想回答,但张不开嘴。
然后梦就碎了。
他睁开眼,窗外天色已经微明。公鸡打鸣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声一声,像是在催促他起床。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穿好衣裳,推门出去。
贺章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活动筋骨。看到裴云昭出来,他点了点头:“裴主簿,早。吃了早饭就出发。”
裴云昭点了点头,去井边打了水,洗了脸,然后到堂屋里吃早饭。早饭很简单,小米粥、馒头、咸菜,和他在家吃的一样。他慢慢地吃着,心中想着今天要走的路。
吃完早饭,使团整队出发。
出了沧州城,官道渐渐变得狭窄,两旁的景色也从平原变成了丘陵。山越来越多,越来越高,树木也渐渐茂密起来。空气变得湿润而清冷,带着一股松脂的香气。
午时前后,使团进入了燕山山脉。
山势陡峭,道路蜿蜒。马匹走得慢了,车轮在山路上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裴云昭骑在马上,看着两旁的密林,心中警惕起来。这样的地形,太适合埋伏了。
贺章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下令队伍收缩,护卫们持刀警戒,斥候骑兵在前方探路,保持一里左右的距离。
“裴主簿。”贺章压低声音,“从现在开始,不要离开老夫身边。”
裴云昭点了点头,握紧了缰绳。
傍晚时分,使团到达了燕山脚下的驿馆。驿馆很小,只有几间破旧的屋子,但好歹能遮风挡雨。贺章安排人轮流值夜,其余人抓紧时间休息。
裴云昭坐在驿馆的门槛上,望着远处的燕山。夕阳照在山峰上,将山尖染成了金色,壮丽而苍凉。明天,他就要翻过这座山了。
翻过燕山,就是北境。
就是崔文远可能动手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转身走进了驿馆。
而在驿馆外不远处的树林里,顾惊鸿骑在黑马上,斗笠压得很低。他的目光穿过树梢,落在那座小小的驿馆上,像一只等待猎物的鹰。
“崔文远。”他在心中冷冷地说,“你敢动手,我就敢让你后悔。”
他拉了拉缰绳,黑马悄无声息地退入了更深的树影中。
夜风吹过,松涛阵阵,像千军万马在远处奔腾。
燕山峡谷,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