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是单纯为你。当时老宗主去世，‘我’还在山下历练，未曾接任宗主之位。青山镇数百人都可为我作证，我当时接了凡间尚书家小公子的花球，差点被迫成亲，被纠缠了一下午。”
凌樾回想合欢宗典籍记录：“合欢宗百年门规，任何密信来去必须经宗主过目，若宗主之位空缺，再紧急的消息也得给各大长老审阅。当时是‘我’回山时，恰好窥见有人偷传密信，问过各长老也无人所知。所以合欢宗里，也有杀你父亲那伙人的内应眼线，帮你，也是帮我自己。等你走后，我会挨个查询，揪出卧底。”
合欢宗内，有人在操控眼线盯着他父亲，与暗杀他父亲的人相关。
沈知宴慢慢攥紧了那张纸，后背发凉，心里却有着终于拨开迷雾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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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主宫，凌樾还没坐稳，冷伽已经候在了门外。
他进来时不急不慢，端着一壶温好的茶，笑容贴在脸上分毫不差：“宗主，昨夜我挂心您走火入魔之症，做主去山下请了云游问药的我派丹修——药无忧道长提前回门...”
凌樾看着门派事务记事录，没有抬眸：“知道了。”
“她说，”冷伽一字一顿，笑容更加软和，眼神却紧盯着女子面上表情，“您上次她的丹药...是七年前的事了。”
翻页的动作停了。
很短暂的一瞬。
凌樾重新翻开下一页，语气如常：“怎么，我难道不能再吃？最近修为滞涩，所以突然想试试服丹的效果。”
好的储物囊，别说丹药，食物都能存放数十年。合欢宗不是一般的有钱，她穿越过来时就检查了身上，价值上万高等灵石的芥子袋，司解语都有数个。就算空口辩解说是七年前放在储物袋里的丹药，冷伽又能拿她如何呢？
冷伽温柔如水的眼眸眯了眯：“徒儿只是想说，七年前的丹药难免药性不稳，要不要请药道长帮您看看？”
小熊在识海里压着声音：「宿主，俺帮你查了，药无忧是司解语留在宗里的御用炼药师，从不给外人看诊，脾气古怪，轻易不露面。神魂不合，经脉也会出现差异，冷伽把她请来，目的怕不是请她为你看病，是因为她是最有可能诊出你和司解语经脉差异的。」
凌樾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面色不变：“请进来吧。”
冷伽退到门侧，转身将人带入。
黄绮樱在屏风后悄悄捏了把汗，师父大乘神魂压在元婴躯体里，若真被诊出差异，身份当场暴露，现下宗内无一人真正站她那边，尤其那个冷伽，昨晚还在窗外守了大半夜，此刻皮笑肉不笑的，看着瘆人。
廊道尽头传来一声巨响。
“让开让开！诶，你这回廊修得太窄...这个柱子碍事，本道今日心情好就不拆了——”
一个身影踉踉跄跄撞进门来，头发像是刚炸过的蒲草，蓬成一个完美的圆球。脸被熏得黢黑，横着有三道陈疤，一道横在鼻梁上，两道从颧骨歪到耳边，眉毛有半边不见了，剩下那半边翘得格外精神，手里还抱着半截熏黑的拂尘，另外半截，想来大概在她的炼炉里。
药无忧抬头，左眼眯了眯，右眼眯了眯，打量了凌樾一圈，随即把那半截拂尘往地上一扔，大步上前，伸出手，声如洪钟：“本道才闭关十多年，怎么就服丹走火入魔了呢，来来来，让本道好好看看你的脉象。”
蓬头女道的指节上新旧叠着好几道烫伤，带着斑点血迹，显然是刚炸完炉跑来的，伤口都没凉透。
冷伽站在一旁恭敬端着，眼尾却有一丝细微的审视，不动声色地落在凌樾脸上。
凌樾目光扫过他，淡然把腕子递过去。
药无忧三根手指搭上去，闭目肃然，随即慢慢蹙眉，皱纹把那半边仅存的眉毛挤出各种形状。
黄绮樱憋着气，手心里全是汗。
片刻后，药无忧松开手，圆眼睁开，目光复杂地看着凌樾。
她复诊了三遍，看向凌樾，神情奇异：“你的经络...”
凌樾神色不变，嗓音温和：“直说便是。”
“本道悟了四十年悟不明白的问题关键——”药无忧声音慢慢拔高，脸上那三道黑痕随着表情扭曲出各种走向，眼眸晶亮，“就埋在你这条灵脉里！”
冷伽脸上的笑意终于有了一瞬间的滞顿。
“一条经脉同时压住仙道与魔道两路灵气！”药无忧指着凌樾的手腕，语速快了三倍，“你这不叫走火入魔，这叫灵力共存对冲临界态，是本道穷尽半生都没能在丹方里拟出来的构型——你的身体居然天然就是这个！你知道吗你！”
凌樾来了几分兴趣，前世她奋进一生，修炼丝毫不敢怠慢，为的就是仙道灵力过剩，稍有不慎便会爆体而亡。如今穿越到魔修身上，反倒达成了灵力平衡？
“这意味着不需要双修，不需要对手，一人就能在两道灵力的对冲中突破——”药无忧双目放光，两手抢过她的手腕翻来覆去地看，一把薅住不撒开，“本道的破天丹！破天丹就差这一着！你就是那个参数！”
黄绮樱在屏风后悄悄张开嘴，又悄悄合上。
冷伽皱眉，笑意已然维持不住：“药道长，药道长...药道长！您莫要忘记此行目的，宗主的脉象可与往常不同？”
药无忧注意力全在这一发现上，左看右看就是不看紫皮茄子：“能有什么不同？越来越好了嘛！”
冷伽不死心：“正常人会出现如此情况吗？”
药无忧未能会懂他话外音，摆手：“宗主经脉本就天生如此，这又不能后天更改。”
思索片刻，女道毫不犹豫“咚”地一声跪地，沉着如凌樾都吓了一跳，眼眸亮到惊人：“请让我研究你的脉象！！！”
凌樾毫不犹豫：“可。”
若能解决体内经脉问题，这一遭穿越倒也没白来。
药无忧瞬间惊喜到跳起，双手紧紧拉过凌樾，把女子白皙双手都蹭得乌漆嘛黑：“小语，小语，你果真是名不虚传的解语花，当初我被药王谷逐出，只有你慧眼识珠把我捡回来，大把提供灵草灵药和丹炉给我；现在你又带来了困扰我半生的难题，果真是我的知己！我的福星！”
说完就一个俯身拾起拂尘，念念叨叨喊着跑走了：“得快去准备丹方了，玉髓芝、龙鳞果、九曲灵参...还差一味赤精草，当世只剩二两在那魔宫...哈，本道这就去魔界把它偷过来！”
一群人面色各异看着她背影，只有凌樾神情不改，缓缓坐回案前。
冷伽的笑容难得破功。
他派人找了三天，药无忧本就难寻，还是凑巧等到她出关，意在等她诊出神魂差异，当众戳穿这个假司解语的伪装。
如今证据没找到，还惊动了假司解语。
他很快砌起如往常毫无破绽的笑容，只是细听之下，嗓音有一丝颤抖：“宗主，徒儿还求了些药茶，现下去厨房催一催。”
凌樾浅笑默许，只是待他转身出门，嗓音冰冷：“冷伽。”
男子身形一抖，已然分不清座上之人真假，这一声太像过去那个用娇媚笑意伪装骨子里残酷的女子。
“本座似乎教过你，口蜜腹剑是手段，但小心刀太锋利，割破你自己肚里的花花肠子。”
冷伽睁大眼眸，呼吸不稳，片刻后，颤声回应：“是，师尊。”
看着男子步伐跌撞离去，屏风后的黄绮樱雀跃而出，忍不住又和凌樾头上的毛球击了一掌：“太帅了师父！你是怎么知道药无忧不会查出...”
凌樾哗啦翻开门派记实录，从书脊倒出一个藏好的小本：“看吧。”
少女和毛球凑在一起查看，其中有几页折角，一页是记录着药无忧多次想探测本子主人脉络，却不知为何被拒绝；一页是写着对冷伽的评价，原句就是刚刚凌樾说过的那句。
小熊啧啧：「我说你最近怎么看这些典籍和记事本那么认真，原来是找到了司解语的日记本。」
凌樾挑眉：“为防露馅，多看总是无错。你不是说与我视觉共享，怎么不记得？看睡着了？”
毛球心虚地背过身。
山腰，弟子侧殿，冷伽面色苍白，脚步颤颤跑到屋内，“嘭”地一声锁好门，躺倒在床上大口喘气。
衣柜吱呀作响，片刻后，一道黑影如水般化出柜门缝隙，逐渐幻出蛇形，吐着信子嘶嘶爬上床沿：“少主，可揭露那个假司解语的身份了？”
冷伽喉结滚动，面色阴鸷：“没有，药无忧没探出来，还惊动了那个女人。但她...她好像和以前一样...”
男子神色恍惚，精致面容浮满大汗。
蛇扭转身子，犹疑半晌：“难道，真的就是司解语本人？她没死...”
“不可能！”男子咬牙大喊，“不可能！！”
“我的好师尊，绝对已经魂飞魄散！毕竟那日，是我亲手把百毒散喂到她嘴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