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又哭又笑，再顾不上整洁的锦衣和一贯的清正仪态，只是呆呆望着眼前漆黑的虚空：“我恨了她三十年，她却连知道有人在恨她都不曾知道，就这样离我而去了，连一面的念想都不肯给我...”
山体外响声愈来愈大，石壁开始零碎崩落，砾石扑簌而下。凌樾迟疑片刻，二话不说，一把将失魂落魄的男子扛上肩，向山洞深处奔去。
「系统，这怪鸟究竟是什么等阶的灵兽！此身元婴大圆满，竟拿它毫无办法！」
小熊哭唧唧：「俺是钻了主系统漏洞偷跑回来的，现在百科功能还登录不上...」
「商城呢？」
小熊接连试了几遍，依旧不行。
凌樾轻啧一声，只能借着夜明珠微弱的荧光辨别前路，弯弯绕绕不知奔了多久，忽然惊动了石壁深处蛰伏的无数蝙蝠，黑压压扑腾而出，她骤然停步。
此时程不愈也清醒了几分，嗓音沙哑：“抱歉，放我下来罢。”
凌樾利落将他放下，随手结一道小阵挡开几只龇牙飞来的蝙蝠，抬手指了指大批蝙蝠倾涌而出的方向：“跟着它们走。”
程不愈点头心领神会。两人快速跃去，速度甚至胜过那群蝙蝠，须臾便望见了前方透入的光亮。就在小熊激动地在识海里跟着欢呼「逃出生天啦」之时，洞口一闪熟悉的金属冷色。
怪鸟早已张开巨口，守株待兔地侯在这一侧洞口！身后山体震响，不过是它展开遮天巨翅，从另一侧敲山震虎的障眼法。
两人齐齐顿住，正要回身，已被巨大的吸力卷了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啼自山谷上空骤然震荡而出，响彻云霄，听来却无半分刺耳，反如琴瑟铮鸣、环佩相撞，悠扬入骨。
巨鸟浑身猛地一震，吸力戛然而止。
凌樾抬眸。漫天素白纷纷扬扬落下，那一瞬，像是整个天地倏然入了冬。一片白色轻悠打转，落进她手心。
不是雪，是羽毛。
抬头望去，一只白凤立于孤松之上，羽翼如月光自九天倾泻，不沾一丝尘埃，淡金瞳孔寂寥冰寒。它振翅而下，气流如光影流动。
百鸟之王，一鸣惊天，怪鸟当即颤栗倒退，哀鸣着没入黑山。
白凤丝毫不给它喘息，疾飞而来，巨鸟当即落荒而逃，低低哀啸一声，扇翅仓皇地向远处黑色山脉没去。
凌樾松了口气，望向振翅降落的白凤，刚开口道：“小师——”
话未落，那绝美男子便已化回人形，素衣长袍，落地的瞬间将她紧紧抱住，呼吸急促低沉，语气近乎失控：“是你，终于见到真的你...”
凌樾僵在原地，余光扫见对方凤纹白缎上遍布血痕，不禁蹙眉：“师叔，你...”
“是我错了。”白濯羽漂亮的凤眸泛红，话语急促又破碎，“她说得对，我若只一味旁观，便永远只是旁观者，又凭什么置喙你的人生。数百年，我不该...”
话语在他目光触及陌生男子的一瞬骤然噤声。
“...这位是？”
凌樾未及开口，程不愈已下意识脱口而出：“她未婚夫。”
白濯羽瞬间面色惨白，松开双手，踉跄退了两步。
“这位是我师叔，不是司解语的师叔。”凌樾无奈看去。
白濯羽面色骤白，踉跄退后。
“司解语的未婚夫。”凌樾无奈解释。
几人掰扯一番，总算将关系捋清。
凌樾不放心白濯羽身上的伤，提出让他先行歇息，却被他断然摇头：“暂时腾不出空，边走边说，那只鸟是什么，这方阵法是何来路，我心中大约有数了。”
他抬眸看向程不愈：“程兄初入金丹，建议先去西侧密林暂避。我在那处布了守护结界，令外甥也在其中。”
程不愈呼吸一滞：“阿棠？！多谢白道友...白前辈。”顿了顿，又道，“只是在下虽修为浅薄，也想出一份力。”
两人正欲相劝，程不愈神色一正，眸光坚定：“十年前，大郢端王来淳风台之后便销声匿迹。陛下思兄心切，命在下查访此地，此行本就是我分内之责。二位勿虑，我拖不了后腿，且关键时刻，也有几件保命法器傍身。”
白濯羽不再多言，点头启程。
“那位心情似乎不太好。”程不愈跟在身后，压低声音和凌樾咬耳朵，“虽然我已澄清了你我的关系，他脸色还是不好看，我看着像是在吃醋。”
凌樾疑惑瞥他。
“是真的！”程不愈振振有词，“我痴恋司解语那些年，凡是与她沾边的男子，看着都像是妖艳贱货，勾她的狐狸精...别这样看我！陷进情里的人，都是这副德行。”
凌樾认真思忖片刻：“师叔数百年孤心修行，将我当作唯一的对手，由此衍生出几分依赖之情，倒也情有可原。”
程不愈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有没有可能...罢了，你这么想便罢，真是千年难遇的榆木脑袋，和阿语是两个极端。”
他顿了顿，语气平复了些：“我想好了，我要虔心修炼，尽快飞升。哪怕千年万年，我也要去地府寻到她的转世，和她说上一面。”
“志向是好的，只是千年万年，可不是你那三十年好熬，何况未必能实现。”
程不愈眼尾通红，却露出一个极为满足的傻笑：“那正好，可以早些下地府找她。”
凌樾心口忽然一酸，喉间发紧。
真是奇怪，几百年来风雨磨砺、嘲讽打压，她何曾有过这般感觉？难不成是这副躯体...
沉默片刻，她拍了拍程不愈肩膀：“共勉。”
程不愈轻笑出声：“多谢。”
随即他话头一转：“你还是先去哄一哄你那位好对手师叔，我俩交头接耳这一段，他脚步已快把地踏裂了。”
凌樾看了一眼前方闷头赶路的某人，思索片刻，快步上前：“师叔，你在生气？但我一直记挂着你。你是宗门最出挑的君子，我最看重的对手。我对你的关注，是无论如何也压不住的。”
白濯羽脚步顿停，尚未来得及收回的耳羽泛起一片绯色，语气飘忽：“真的吗，我竟不知道你...”
程不愈在身后折扇轻合，抬头望天。
这女人真是不走心，张口便是照葫芦画瓢，句式都不变。
谁说她俩不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