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蛛腹中老者狞笑,口器骤张,墨绿毒雾如潮水般涌来。
凌樾拽着慕容棠急退,身侧白濯羽祭剑斩去,却见对方口吐粗白蛛丝,将那柄灵剑缠住,蜘蛛精已径直扑向男子,桀桀笑道:“方才在秘境中瞧得真切,凤凰一族的小子,老身吃了你,抵得数百修者灵力血肉!”
白濯羽冷笑一声,灵力暴涨,缠在剑身上的蛛丝瞬间被烧得干净。他足尖一点,身化金光,直刺蜘蛛精面门。那人脸痛呼一声,八条长腿横扫而来,劲风腥烈,竟硬生生将白濯羽逼退半步。
凌樾将慕容棠安置在端王和程不愈身侧,叮嘱她守好二人不要乱动,自己也纵身加入战局,剑招简洁凌厉,每一剑都直取蜘蛛复眼和关节缝隙这些要害。连番攻势之下,蜘蛛精接连后退,却仍嘶嘶怪叫不止。
偏偏这畜生皮糙肉厚,灵力斩去只留浅浅白痕,不过添了它几分凶性。整座大殿登时乱作一团,蛛网纷飞,碎石横扫,桌椅残骸皆被碾作粉末。
凌樾咬牙,堪堪躲开扫来的毛绒虫腿,借着梁柱翻到蜘蛛背上,灵力顺着匕首狠狠扎进其后颈最软的那处缝隙,蜘蛛痛得疯狂扭动,八只复眼都泛起了红光,猛地撞向殿柱。
凌樾早有准备,提前借力跳开,就见整根殿柱被撞开,砸破了后面墙面,隐约露出一丝天光,方想逃入,就听墙内一阵长啸,昏暗中赤红眼珠显露。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竟然是那只鬼鸟!
凌樾心中一沉。这才想通:满殿被蛛丝裹挟的修士,不过是蜘蛛精在假淳风台挑选好的猎物,由巨鸟捕来,以蛛丝封存、慢慢吸食功力血肉,好助它渡劫成仙。怨念化形的鬼鸟,竟也沦为了旁人的刀。
蜘蛛精胸腔混着虫鸣和人声,粗哑“嗬嗬”笑起,粗长蛛腿从口囊中掏出一截人骨哨来,腹中人脸轻吹几声,哨音尖细刺耳。霎时,巨鸟双目赤红更烈,振翅撞破余墙,径直冲向白濯羽。
白濯羽凤眸微眯,金光骤现,合体境威压如山倾海覆。鬼鸟轻颤一瞬,听到哨音再起,它羽翅发颤,却仍无视威压,哀鸣着扑来。
场中几人皆是一惊。慕容棠慌忙想搬动程不愈,力有不逮,急得团团转。
凌樾咬牙,不顾白濯羽阻拦,掠去将她扛在肩上:“先跑!这两人暂且不会有生命危险,最多被吸食一些功力。”
慕容棠眼眶泛红,犹豫片刻终于答应,抬头却见巨鸟猛然转向,迅疾如电,张口向她吞来,吓得哭喊。
白濯羽目眦欲裂,化出双羽竭力向前,触碰凌樾手腕的一瞬间,眼睁睁见鸟喙将两人吞入腹中,激怒之下向鬼鸟刺去,却见鸟喙突然松开,将口中二人扔到背上。
“?”他还未回神,自己也被巨鸟衔住,一并甩上那宽阔脊背。
蜘蛛精被弃在殿内,腹部人面扭曲,骨哨吹得几近失控,鬼鸟却头也不回,展翅驮着三人穿过墙洞,疾掠而去。
不多时,巨影落在一处破旧石室中。
四壁漏风,石缝间野草枯败,中央一块石碑兀自矗立,正面密刻文字,字体古拙,大半已风化模糊,唯有最下方几行尚算清晰。
巨鸟收翅蜷伏,安静地趴在碑前,不再有分毫攻击之意。
三人犹疑地从鸟背滑落,一时室内沉默无声。
“这是...什么?”确认巨鸟不会起身攻击后,慕容棠忍不住出声,手指轻抚那些笔画歪斜却一笔一划的字迹,“王二狗,王大锤,王素娘,下面的这个...王小桃?这个字写得好模糊,好像写了好多遍。”
“王家村的名字。”凌樾目光沉沉,拿出了之前的县志,“当年收留大郢太祖、倾尽余粮送他出境的,便是这里的人。”
她转向巨鸟,那庞大的身躯蜷缩如一团,长颈低垂,一动不动。
“碑上的字是你啄刻出来的,对吗?”凌樾上前,抬手抚了抚那片羽翼,“骨哨在人面蛛手中,你不得不替它捕人,可你一直记得,你们究竟是谁。”
巨鸟缓缓抬起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
石碑后方有一小块封住的石台,凌樾欲上前查看,被白濯羽一把拉过。
“小心!”他挥剑斩过,数只巴掌大蜘蛛被劈开的尸体掉落,在地面上炸开绿色血液,泛起细密泡沫腐蚀石面。
门口窸窣声响由轻至重,无数蜘蛛从暗处蜂拥而来,密密麻麻地压黑地面,直叫慕容棠惊吓躲在石碑之后。人面蛛紧随其后,桀桀笑着,面色却阴怒。
“啸风,你竟敢抗命!我看你是不想见你那死丫头了!”
巨鸟闻声,身形一震。
它缓缓起身,低头凝视那骨哨片刻,而后扬起长颈,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长鸣,再低头时,眼中只余杀意。
白濯羽率先以剑相抵,几个回合后巨鸟竟然越发生猛,地面蛛群也涌聚袭来,腹背受敌看顾不过,他回头担忧看向凌樾,却见对方站立原地,一动不动。
“凌樾!”
蛛群越聚越密,白濯羽只能另辟生路,劈开一面石壁,慕容棠为不拖后腿率先机敏钻出,二人回头,见凌樾蓦然抬眸,竟掐诀结阵挡住蛛群,径直纵上石台。
她脑中闪现自入淳风台种种画面,终于想明白,为何鬼鸟会因为慕容棠哭喊两次卸下攻击,为什么它会听命于蜘蛛精。
无数蛛群蔓延而上,白濯羽想也不想,直接跳入虫堆中,一边抵抗巨鸟一边斩杀虫群。可那群蜘蛛不知为何,如今根本不理会于他,全向石台疯狂攻去,就连原本执着于吃他的蜘蛛精都眼神阴鸷执拗地盯着石台,操控蛛群向上猛攻。
这小型毒蛛虽道行低微,成百上千涌来,也叫人难以尽数应付。凌樾结界节节破裂,她咬唇撑住,随手摸出匕首,奋力砸向石台正中。
额上汗珠滴落,石板裂纹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