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碎的一刻,石板也哗然崩开。数只蜘蛛一跃而上,攀上她手臂撕咬。凌樾振臂一甩,强忍钻心痛意,从碎石中挖出那件东西。
是一具大小不过三尺的幼童骸体,经年已久,只剩白骨森森,右手小指缺失。凌樾举起,冲着疯狂攻击白濯羽的巨鸟大喊:“王素娘,你女儿小桃在这!”
一瞬间,满殿喧嚣戛然而止。
巨鸟眼中赤红退尽,身形滞住,黑气自周身散开,庞大的鸟形轰然消融,化为一个衣着朴素、发髻散乱的妇人,脚步踉跄,扑向那具小小的骸骨,双手接过,颤抖着搂入怀中,无声地哭起来。
白濯羽认出她:“是她...当时困在拍卖台哭喊要救女儿的凡人...”
“古有鬼鸟,名啸风,青铜喙,遮天翅,乃失去子女的母亲悲痛致死魂魄所化。叫声怪异,似哀鸣悼念,遇孩童啼哭即恢复记忆片刻。”凌樾咬唇按住手臂蜘蛛咬痕,将袖中情丝抽出凝聚成鞭,奋力挥去,地面虫群皆化为齑粉,“你猜的不错,这鬼鸟确由村民怨念化成,不过不是全村人,只是一人,一名母亲。”
“大郢建国后村落被屠至今,她便在此地寻找女儿骸骨。人面蛛先前发现此事,截下指骨制成命哨,将她握于掌中。但她哀思至深,灵魂有时会化回原型,以为自己仍是那个苦苦为女求药的母亲,在秘境外的淳风台徘徊不去。想来公主年岁尚轻,哭泣声让她想到了自己的女儿,所以会短暂恢复神志。”
“原来如此。”慕容棠喃喃,转向那个抱着骸骨颤抖的妇人,良久,无力跪地,“是我们皇室祖上造的孽...对不起...”
白濯羽将地面蛛群斩杀出一条道路,跃上石台上前查看凌樾伤口:“伤口怎么样!”
凌樾摆手,脸色却愈加泛白:“撑得住,先清蛛群。”
人面蛛立于门口,盯着满地的蛛群尸骸,盯着化回人形的啸风,终于发出一声暴怒的尖啸:“老身多年心血,子子孙孙,一朝尽毁...杀了你们!都给老身做盘中餐!”
数道粗白蛛丝腾空,钉入四壁,与殿中蛛网连成一片,无数修士的灵力被强行抽引而出,蜘蛛精的身躯随之膨胀,整座大殿都跟着震颤起来。
视野逐渐模糊,凌樾咬唇保持清醒,反手将想要上前硬拼的白濯羽拉住,自己俯身在石台碎石间胡乱探摸。
“方才...他似乎十分害怕我来找这个石台,宁愿不吃你,不管啸风,也要让蛛群针对我...”毒素发作,她脚下一个趔趄,被白濯羽稳稳揽住,靠在他怀里,仍没停手,“除了啸风,一定还有什么对他至关重要的物品压在这里...”
指尖触碰到一件质地不截然同的物品。凌樾囫囵摸了个大概,心中决定赌上一把,将物品握在手中,催动灵力振臂一挥。
下一瞬,袖中铜铃震颤,声如碎玉迸裂,清越回荡在石室间。
蛛足霎时僵直。
“你...”人面蛛想要扑来。
凌樾咬牙,忍住自臂膀蔓延而上的钻心痛感,再度挥响铜铃。
巨大人蛛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轰然翻倒,数条长腿腾空乱踢:“住...住手...你若害死我,这蛛毒天下无解...啊——!”
凌樾冷笑,直接将铜铃摔向石壁。铃体应声碎裂,无数零件顺着地面弹跳翻滚,脆响连绵不绝,震得蛛腹人脸凄声嘶嚎,不消片刻,整只蜘蛛俱化作一滩墨绿腥液,人脸也跟着消融殆尽,最终只余一枚鸽蛋大小的漆黑内丹滚落石缝,沾着黏腻毒汁,仍在微微颤动。
大殿陷入寂静。
凌樾松了口气,再也撑不住,直直向旁侧倒去。
白濯羽早已伸手,将她稳稳接住。
他低头,指尖轻碰她臂上伤口,那几处已泛起黑紫,沿血管蔓延开来。蛛毒发得极快,女子脸颊烧得通红,连呼吸都滚烫。
白濯羽慌了神,指尖扣住她的脉搏探去,灵力度进去瞬间就被毒力冲散,于是想也没想就撩开凌樾袖子,低头将唇覆上伤口。
毒液入口,舌尖发麻,他毫无所觉地继续吸/吮,只是手指不自觉收紧,将她腕骨握得更稳。
慕容棠在一旁看着,急得直掉眼泪,想帮忙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攥着帕子站在一旁发抖。
啸风抱着女儿的骸骨哭了许久,慢慢擦去泪痕,扑通跪在白濯羽跟前,双手捧出一枚灰褐色的草药:“此地临界魔界,我们王家村世代留有此方,或可缓恩人毒性。“
白濯羽接过,含在舌下片刻,俯身,尽数渡入凌樾唇中。
这是他幻想过无数次,却始终未敢近前的距离,没成想竟是这般情形。
毒汁散入经脉,灼痛如火,他浑然不觉,只是手指悄悄收紧,将她搂得更稳了些。
若能救她,何惜这点苦头。
痛感漫上来,视野开始模糊,他勉力催动丹田,咬碎半颗仙丹,以吻推入。若凌樾毒解不尽,这半颗至少可为她续命,哪怕要折去他自己一半寿元与修为,也甘愿无悔。
毒液尽数转入白濯羽体内,掌下脉搏骤乱,真气蹿走无序。他知道,若时运不济,此刻便是他此生初吻,也是最后一吻。
意识沉下去之前,男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抚过她散乱的发丝,唇角轻弯。
他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