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渊收回灵压,蹙眉惋惜看着三人,眸含怜悯:“你们本可以借新生逃过一劫。”
凌樾掀唇,眸光比殿中烛火更灼人几分:“若遇难关便求新生以避世,我这五百年岁月,怕是早该重生个千百回了。”
太渊忽而纵声大笑,眉宇间竟透出一抹解脱,如久旱逢雨,终获知音。
“言之有理。”他语声轻缓,“正因如此,‘祂’才对你这般青眼有加。”
凌樾冷哂,对其口中的“偏爱”不屑一顾:“就因这一丝兴味,便要拉全城性命合葬?”
“并非合葬,是归还。”太渊指尖轻抚过蠕动的梁柱,神情温柔到极致,“‘祂’早于大郢,早于人族,甚至早于三界乾坤。这土地上的草木魂灵,本就依‘祂’而生。我不过是送他们还本归原罢了。”
沈知宴再难遏制,嗓音微颤:“师兄,你且清醒些!城中百姓有骨肉亲缘,有七情六欲,他们是活生生的人,而非祭台上的牲醴!”
“师弟,你着相了。”太渊侧过头,目光怜悯,“待你得见真神,方知所谓喜怒哀乐,不过是缚身的枷锁。‘祂’赐下的,是真正的自在解脱。”
“我不需要那种寂灭的解脱!”
“你需要。”太渊走近一步,声音轻柔,“你恨了杀父仇人这么多年,这些执念,若‘祂’能替你抹去一切,不觉得轻松吗?"
沈知宴浑身一震,退了半步。
太渊说的没错。他确实恨杀父仇人,恨得入骨,连思绪都被啃噬。可正是这份恨,支撑着他活到了今天,支撑着他一路追查到这座皇城。
若连恨都没有了,他还剩什么?
“够了。”凌樾的声音切入,干脆利落斩断了太渊编织的话术。
她理智估测,‘祂’的实力深不可及,哪怕是前世步入大乘的剑尊之躯来此,恐也难撄其锋。五百年道心本如古井无波,此刻面对这无形名状之物,竟生出久违的恐慌。
恐仙途断绝,怕此身复灭。
死局当前,也许纵合三人之力亦是蚍蜉撼树...
不对,尚有一线生机。
凌樾福至心灵,当机立断大喊:“沈知宴,奏琴!”
“什么?”沈知宴一时怔愣。
“既然从内顶不破这层包裹,‘祂’妄图将我们困死在内。只有从内部入手,无限放大共振,兴许能把这层皮囊给震破!”
凌樾话音落,腕间情丝骤然飞出,卷过沈知宴身侧断裂的琴弦送到他手中:“你的琴音能引动天地灵力,用心弹奏,扩音共振的事情交给我!”
沈知宴反应极快,立刻摊开掌心接住琴弦,指尖灵力注入其中,清亮琴音霎时顺着紧绷的银弦扩散开来。
琴音初起细弱,顺着汉白玉纹路缓缓游走,像是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一道更比一道震颤加剧,之前戳不破的柔韧墙面开始翻涌晃动。
太渊眉头一拧,抬手便要镇压。
凌樾早有防备,数道情丝直直飞射而出,缠上他的手腕阻碍施法,一时间两人缠斗在一处,石屑纷飞间,琴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整座宫殿都跟着嗡鸣震颤。
“祂”似觉疼痛,怒意滔天,墙壁翻动,将全数琴音振回奏者身上。
沈知宴目流鲜血,仍旧不肯停下拨弦。
整个空间疯狂收缩挤压,无形强压碾得凌樾气血翻涌。她咬着牙将情丝织成密网,死死缠住太渊,硬生生压他在不断翻涌的墙面上碾磨。
太渊的气息尽乱。他挣不开情丝的束缚,只能旁观宫殿崩溃,嘴角的温和终于裂开一道缝隙:“你这样,不仅是我,你们都会被祂的力量绞碎。”
“总好过当祂的祭品!”凌樾话音刚落,忽听头顶传来一声脆响,细碎白光从裂纹里漏了进来。
是外面的月光!她心头一振,正要催促沈知宴再加力,头顶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叹息,落在耳中却洪如悠远钟鸣,带着跨越千年的疲惫,震得在场所有人心神恍惚。
下一瞬,天旋地转,周围宫殿竟化作两只大手,未等众人反应,重重一合,所有人都被挤压在期间,化肉如泥。
凌樾口喷鲜血,意识剥离前,恍惚望见苍穹之上,有一只巨大的冰冷独眼。
黑暗彻底取代视野,死亡的气息覆盖而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意识似乎回笼,耳畔传来微弱的哭声。
她竭力用手指牵动全身,强韧的求生意识迫使自己眨动眼皮。
“恩人!恩人醒了!”
慕容棠扑过来,手背飞快揩了揩眼角,哽道:“您可算醒了,再不醒,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凌樾收起纸张,看了眼四周。陈设典雅,床榻柔软,身侧白濯羽仍旧昏迷,面色青白,气息若有若无,却仍固执地攥着她衣袖一角,不肯松开。
她轻轻将那只手搭好,看向慕容棠:“这里是...”
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不对。
眼前画面太熟悉了。
她头痛欲裂,看着眼前少女嘴巴张合,说出似曾相识的话语。
凌樾缓缓起身,似有所感,看向门外,在心中默默倒数五声。门板应声而开,一袭龙袍的大郢皇帝步入殿内,背身而立,语气与先前如出一辙:“棠儿。”
他转身,面上挂着相同的感激:“多谢恩人...”
凌樾如坠冰窖,背后汗毛倒数,再次堕入恐慌之中。
她是谁?这里是哪?一切都是梦吗?
好累,眼皮在打战,睡一会儿罢。
眼皮颤动,即将仰倒昏睡之际,熟悉的电流声在脑海中刺啦响起。
「宿主快醒醒!别被祂吞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