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快醒醒!别被祂吞噬!」
小熊的声音尖利刺耳,像一根细针插进意识的缝隙。
凌樾惊颤着睁眼。慕容棠那张犹带泪痕的面孔近在咫尺,连袖口处那抹陈旧血迹,都与记忆中重叠得严丝合缝。
她僵立未动,余光掠过周遭。床头青瓷盏,火芯燃至旧处。白濯羽指尖蜷缩的角度,甚至帷幔间那缕熏香飘散的弧度,皆如拓印般精准,分毫不差。
凌樾缓缓翻过掌心,指节白皙,完整如初。
上一段记忆里,那双从虚空探出的混沌巨手将她一寸寸碾碎的剧痛,仿佛只是一场幻梦。
「你还活着,只是陷入了轮回。」小熊在识海中着急蹦跶,「这个BOSS的精神控制近乎神迹,一旦你流露出半分惊惧或自我怀疑,祂的意志碎片就会顺着裂缝扎根。还好你在淳风台积了足够的分,我用全部积分换来了这个穿透仪器,不知能坚持多久,听好——」
凌樾有些许怅然:「我的积分...」
「宿主!命都没了要分干什么!」小熊从未如此严肃,「这个梦境结界由祂的神力构成,而神力需要活人为‘养料’。祂需要一个核心,也就是一个被种入意志碎片、源源不断输送精气神的容器。只要在时限内找出藏身在那具皮囊里的祂,断其生机,轮回自解。每轮时限,就是上一轮你死亡的时间。」
“如果找错了呢?”
「如果你找错了,或者时限到还没找到,你就会替代原本的核心,成为祂永恒的灯油。由于难度过大...申请任务奖励...惊喜...」
声音渐渐微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喉咙,最终湮灭成细碎的噪音。
死寂之中,不知何处响起一连串孩童的笑声,继而空荡无声。
凌樾盯着天花板,将“养料”二字在齿间无声磨了一遍。
她不能成为核心,更不能让身边的人成为待宰的羔羊。
指尖微动,她咬破食指,在那温热的血珠坠地前,极快在虚空画符。金红色的精血符咒“啪”地贴在昏迷的白濯羽胸口,护住他的心脉。方才扶着桌沿坐下,开始在脑中反复过滤第一轮的每一处异样。
第一轮,她跟着皇帝去见太渊,一步步走进陷阱,最后在宫殿里被合掌碾碎。太渊说”祂”早于三界,对她青眼有加。
如此说来,祂对她甚为了解,途中就混在她身边了。
凌樾抬眸,视线落在昏睡不醒的白濯羽身上。
小师叔仍死死攥着她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收回手,断了猜疑。那尊邪神便是再爱戏耍人心,也断不会委身演一出汲人修为、惶恐依恋的苦情戏。
沈知宴?也不对。按轮回重启的时辰算,他尚被重链锁在偏殿。且上一回,他已陪着她一并化作了废墟下的劫灰。
皇帝?更不对。若祂是皇帝,此轮便不会答应自己留在太医院...
她正思忖,院门外忽然响起极轻的叩门声。
“凌仙君,国师大人遣我送些调理灵力的丹药来。”
门外是个穿灰衣的内侍,捧着描金锦盒,垂首立在阶下,眉眼温顺。凌樾接过打开,清冽药香扑面,确是上好的凝神聚气丹。
“有劳公公回去转告国师,我替师叔谢过挂怀。”
内侍躬身后退,转身离去时,凌樾忽然瞥见他后颈有一道极淡的金色咒纹,和祭礼宫殿墙壁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她面色不变,将锦盒搁在桌上,眸色沉了一分,没有迟疑,当即追了出去。
内侍不紧不慢,却总是在她快要追上时骤然消失,一直绕过枯荷池,在偏僻宫室前侧身入内。
凌樾无声掠上廊顶,从窗棂往下看去,屋内空旷,内侍已不见,地上只剩一件叠好的灰衣,像是蜕下来的壳。
她纵身坠入室内,指尖触碰衣料。灵气残留极其杂乱,却挑衅地暴露鲜明。她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在墙角砖缝里找到一道极细的金色光痕,蜿蜒向上,消失进房梁。
凌樾盯着房梁,听见外头有脚步声渐近,当机立断蓄满灵力,直接轰向房梁中央。
梁木轰然断裂,碎屑扑落,金色光痕骤然一亮,随即熄灭。
四周归于寂静,什么都没发生。
“诱饵。”凌樾心中警铃大震。
杀错了。
时限到。
一道冰冷的力道自背后贯穿,她甚至来不及回头。
——
凌樾再度睁眼,慕容棠的面孔又静止在眼前。
同一个场景,同一道血迹。
但凌樾敏锐地察觉到,窗外的天光比上一轮早暗了近一个时辰。
更令她心悸的是,丹田气海的修为竟莫名薄了一成。
这尊“神明”正借着轮回,加速榨取她的生机。
凌樾垂下眼,面色如常地打发了慕容棠的关切,重复护身符,重复借口,等人离去。
叩门声如期而至,这一次她按兵未动,指尖微弹,一抹神识悬丝般自门缝探出,死死绞住那内侍颈后的咒纹。
岂料神识方一触及,便如坠泥沼,灵息竟被那咒纹悄然蚕食,吞噬得无声无息。
她当机立断切了感应,用手指揉开眉间的刺痛,开始在宫中疾行探查:
皇帝,言行举止分毫不差,僵冷得像具没了魂的木偶;沈知宴,在偏殿的锁链间挣扎,悲意真实苍凉,那是如假包换的生灵。
除此之外,这局中还有谁,能容得下那一尊庞然大物?
若“祂”从始至终,便隐在最不设防的那处呢?
凌樾踏入后宫时,慕容棠正托腮坐在石椅上发呆。见她现身,少女眉眼骤然弯起,亮得惊人:“恩人,你身子可大好了?”
凌樾在她身侧落座,随口揭过几句闲谈,转而提及皇宫布局。慕容棠对答如流,语气里那点皇室娇养出的傲气鲜活灵动,半分瞧不出照本宣科的死板。
凌樾话锋一转,轻声吐出“太渊”二字。
慕容棠的神色分毫未变,却在名讳入耳的刹那,捏了下手心刚折的花朵。
凌樾挑眉,撤身掠至少女身后,蓄满灵力的指尖扣住那截脆弱后颈。
慕容棠猛地僵住,转过头来,眸子里尽是惶恐与困惑:“恩人,你这是做什么?”
灵力如潮水般涌入。那经络稚嫩单薄,干净得一眼见底,寻不见半点神性的诡谲与阴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