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只是带你与二皇子见个面,不必太拘谨。”兰斯特公爵笑着说,“结交多一些朋友,对我们都有好处,对吧?”
阮亭宴抬眼看向这个自称是他父亲的男人,显然他已经赫然把他当作一枚棋子放在了棋盘上。上辈子皇室里根本就不存在第二个与北境联姻的人,阮亭宴也没听说过二皇子要跟北境联姻的事。
那么真正的雷恩呢?还是说,雷恩这个人从来就没有真正地存在过?
阮亭宴没有把这些念头表现在脸上,他在兰斯特公爵的臂弯里微微欠身,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不安笑容。
“能与二殿下见面,是我的荣幸。”
兰斯特公爵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宴席设在皇宫西翼的小宴会厅,规模比上次索菲娅订婚宴小得多,布置也更私密。阮亭宴跟在兰斯特公爵身后走进宴会厅时,里面已经有人落座了。
主位旁边坐着帝国的皇帝陆渊霆,他今天穿的是一身深色的便装,看起来比家宴时更随意一些。
阮亭宴的目光在扫过餐桌末端时顿住了,陆景熙的眼神在他走进来之后便落在了他身上,此刻二人正好对上了视线。
阮亭宴感到太阳穴一阵发麻,迅速移开了视线。他和陆景熙大概真的有些同极相斥,明明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他,偏偏每次重要的场合他都在场。他甚至开始有些后悔了,或许他应该听7797的话,按照原本的轨迹线去走,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顶着“兰斯特·雷恩”的身份站在这里,被陆景熙用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盯住。
二皇子陆景昭站起来朝他微微颔首,熟悉的脸庞让记忆再次浮起,阮亭宴对这个二哥的了解,远比陆景昭以为的要多得多。上辈子陆景昭从来不争不抢,对皇位毫无兴趣,对军权退避三舍,直到政变爆发的那一刻,直到那些暗地里的布局一层一层浮出水面,阮亭宴才终于看清这张温润面具底下藏着的是什么。
城府极深四个字也不足以说尽他上辈子在这位二哥手里吃过的亏。
“雷恩。”不及阮亭宴再继续想下去,索菲娅已经站起来迎接他了,“上次见你还是在北境,那时候你才多大?现在都这么高了。”
阮亭宴朝她露出一个温驯的笑。他不知道真正的雷恩和索菲娅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也不打算冒险编造细节,便只是抿着唇点了点头。
陆渊霆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向兰斯特公爵。
“都坐吧。”
侍从开始上菜,餐桌上的气氛在兰斯特公爵和陆渊霆的交谈中维持得十分融洽。索菲娅偶尔插几句活跃气氛的话,陆景昭安静地品酒,偶尔回答一两句父皇的提问。
阮亭宴配合着吃得很慢,保持着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宫廷宴会的贵族应有的局促与恭顺,但他的余光始终能感受到从斜对面投来的那道视线。
陆景熙一直在看他。
从他进门开始,陆景熙的目光就没真正移开过。那道视线不像之前那样带着探究,更多的是某种持续的审视。
晚餐接近尾声时,索菲娅放下酒杯,朝几个年轻人招了招手。
“父皇和公爵大人还要谈正事,我们小辈就不在这里打扰了。”她站起来,笑容爽朗,“景昭、雷恩,我们不如去花园里走走吧?玫瑰园换了新品种,据说这个季节开得很好。可惜景熙花粉过敏,不然也能一起跟我们过去逛逛了……”
皇宫的花园位于西翼外侧,与主宫殿之间有一道完整的玻璃硬隔断。这个设计主要是因为陆景熙从小就对花粉过敏,这道硬隔断的存在确保他在参加宫廷活动时不会被花园里飘来的花粉引发症状。
刚走进花园不久,阮亭宴就被浓稠的香味香得有些不太耐受,这具身体对花香的耐受力好像也不太妙。太阳穴开始隐隐发胀,空气里的甜腻气味黏在鼻腔深处,让他有些呼吸不畅。
索菲娅走在他旁边,询问他在军校的课业情况。阮亭宴一一回答,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不适在加重,后颈的抑制贴似乎也有些发热。
“雷恩?”陆景昭在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
“……没事。”阮亭宴停下脚步,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顺势露出一个歉意的笑,“我失陪一下,去喝口水就回来。”
他没有等其他人回应,转身朝宫殿方向走去。
走过玻璃隔断的自动门,花香终于被隔绝在外,但阮亭宴的症状并没有减轻。视线开始出现轻微的模糊,呼吸变得更急促,后颈的抑制贴附近一阵一阵地发热。这个反应是Omega的发情期前兆,但这不应该发生在他身上……这具身体在他灵魂占据之后就已经改变了生理性别,不应该再有发情期这种东西。
阮亭宴扶住墙壁稳了一下重心。他现在的状态别说不适合回到宴席上,更不能被任何人看到。
他的脚步几乎是无意识的,顺着长廊拐了几个弯,推开了那扇门。
视野一黑,在最后残留的意识里,他闻到了熟悉的气味,而后最后一丝清醒也被拽进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