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
太热了。
阮亭宴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整张脸还埋在深蓝色的枕面里,呼吸间全是那股冷冽的雪松气息。
视野还是模糊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撑着手臂把自己从床上撑起来,灰色的长发被冷汗打湿了几缕,黏在脸颊侧面。
他闭着眼缓了几秒,脚步虚浮地走到房间角落的柜子前。
隔板内侧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支军用级抑制剂,阮亭宴拆开一支,冰凉的液体推进血管,那股灼烧感终于一点一点地退潮。他将空了的注射器搁在柜面上,抬手拢了一把散落的头发,后颈的抑制贴边缘微微翘起,被他重新按紧。
就在这时,门开了。
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阮亭宴回过头,看见陆景熙站在门口。少年Alpha的手还搭在门把上,礼服外套不知什么时候脱掉了,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他的目光先落在阮亭宴脸上,然后移到柜面上那支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空注射器上。
陆景熙抬手在门侧的感应屏上按了一下,房门关上,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你是怎么进来的?”
阮亭宴靠在柜子边缘,抑制剂起效的速度很快,那股灼烧感已经退下去了大半,但身体的疲惫感还在,四肢依旧发软,后背沁着一层薄汗。
“门没锁。”他垂下眼说,声音里带着残留的沙哑,“我身体不舒服,看到有房间就先进来了……真的不知道是殿下的寝室,冒犯了。”
陆景熙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还想说什么,但空气中的某种气味先一步钻进了他的感知范围。
像是熟透的果实被阳光晒裂之后从果肉深处渗出的汁液,带着若有若无的涩意。那味道不急不缓地扩散开来,和Omega信息素的绵软甜腻完全不同,反而带着一种侵略性。
陆景熙的话顿时停在了嘴边。
他看着靠在柜子边的阮亭宴。对方面颊上还浮着不正常的潮红,眼角那颗泪痣在昏暗的灯光下鲜红欲滴,整个人松松地倚着柜门,姿态懒散又脆弱。
陆景熙一把拉开书桌抽屉,从里面翻出一只隔离口罩戴好,表情却已经沉了下来。
“你到底怎么回事?”他的声音被口罩遮住一部分,闷闷的,“阮亭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容易糊弄?”
阮亭宴眨了眨眼,陆景熙现在连名带姓地喊名字,看来是真急了。
“我没有糊弄您。”阮亭宴的声音带着大病初愈般的虚弱,“我就是……不太舒服,走到这里撑不住了,看到门没锁就进来了。至于殿下的门为什么没锁……大概是您忘记了。”
“我没忘。”陆景熙的语气斩钉截铁,看阮亭宴还是一副虚弱的模样,他还是走到柜子前拿起那支空注射器看了看。
那是他放在柜子里的军校标准的军用抑制剂,包装已经被阮亭宴拆了,针管里残留着透明的液体。
“殿下,其实是我身体不太好。”阮亭宴犹豫道,“我有发情期紊乱的毛病,信息素腺体不太稳定,母亲今天带我过来的路上还在问我最近有没有发作过,没想到晚上就犯病了……刚好看到您的柜子上有抑制剂,就紧急借用了一下,我一定会还给您的。”
陆景熙冷笑一声:“那你又要怎么解释,兰斯特公爵会说你是他的孩子?”
“在军校档案里你姓阮,是阮家的私生子,然后你出现在我大哥的订婚宴上做侍者,在我过敏的时候准确地判断出那不是易感期,又突然变成了兰斯特家的次子雷恩,在我的房间里给自己注射抑制剂。”
他顿了顿。
“你不觉得这些事放在一起,有点太过于巧合了么?”
“……殿下说的这些,我自己也不太清楚。”阮亭宴开口时的声音带着一种疲惫的柔和,“我从小跟着母亲在阮家长大,兰斯特家族那边也是最近才打算认我回去。母亲今天带我进宫,说让我见见二殿下,我就来了。至于您说的,出生的时候到底是阮家的孩子还是兰斯特家的孩子,也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他抬起眼看向陆景熙,玫色的眼眸里氤氲着一层没完全散去的水雾,目光却是平静的。
“不过这是我的隐私,也是家族的秘密。”他说,“殿下应该比谁都清楚,生在贵族家里,有些事不是我自己能决定的。您能理解我的,对吧?……还有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跟二……皇子殿下联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