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侧的陆景熙忽然开了口。
“等一下。”
陆景熙从台阶上走下来,他走到阮亭宴和那个Alpha之间,周身那股冷冽的雪松气息已经不动声色地扩散开来。
“我记得阮亭宴同学还有没有请假,”陆景熙说,“在考核正式结束之前,军校的学生不得因私事擅自长时间离校。”
那名Alpha的目光在陆景熙身上停了一瞬,随即便认出了面前的人是谁。
“三殿下……失礼了。”他的语气立刻恭敬了几分,但分寸并未退让,“但这是公爵大人的吩咐,雷恩少爷的离校手续,兰斯特家自会向军校方面申请。”
“那就等申请批准了再说。”
“谢谢殿下。”阮亭宴开口,“但北境我还是得去一趟。”
他微微欠身,不再看向那双过于熟悉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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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亭宴站在飞行舰的舷窗前,看着窗外帝都星郁郁葱葱的绿意逐渐被广袤的灰白色荒原取代。越往北飞植被越稀疏,到了北境军区上空时,地面上只剩下一片铁灰色的建筑群。
飞行舰降落在兰斯特家主宅的专用泊位上,舱门打开的瞬间,干燥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混杂着金属和冻土的味道。
兰斯特家族的主宅是一座用灰钢岩砌成的巨型建筑,四角各有一座瞭望塔,外墙爬满了耐寒的藤蔓。只不过藤蔓在这个季节已经全部枯萎,只剩下褐色的干枝像血管一样攀附在石壁上。
“少爷,公爵大人在书房等您。”
阮亭宴跟在侍从的身后穿过门厅。主宅内部的装饰比阮家老宅奢华得多,墙壁上悬挂着兰斯特家族历代家主的画像,从第一代开拓北境的初代公爵一直到现任家主,一排排金色的画框沿着走廊延伸到视线尽头。深色的木质地板上铺着北境特产的兽皮地毯,每一步踩上去都没有声响。
书房在三楼,厚重的橡木门被从两侧推开,兰斯特公爵坐在一张巨大的书桌后面。他今天没穿军装,换了一件深色的便服,两鬓的灰白在暖色灯光下显得柔和了几分。见到阮亭宴进来,他搁下手中的文件,脸上绽开一个慈爱的笑容。
“好孩子,路上辛苦了。”兰斯特公爵站起来绕过书桌,双手扶住阮亭宴的肩膀,上下端详了一番,“军校的训练是不是太紧了?脸色看着比上次差了些。”
“……没有,只是北境的气候比帝都干燥,一时不太适应。”阮亭宴垂下眼,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温顺。
兰斯特公爵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侍从端上两杯热茶,茶香格外浓郁,兰斯特公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落在阮亭宴身上。
“叫你回来,除了为认亲仪式量体裁衣之外,还有一件事想提前告诉你。”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在膝上,表情从慈爱渐渐转为郑重,“北境的冬季庆典不光是认亲仪式,届时陛下也会亲临。兰斯特家这些年在北境经营,帝国看在眼里,陛下也看在眼里。你作为兰斯特家的次子,在陛下面前的表现,关系到整个家族的体面。”
阮亭宴端起茶杯,低头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儿臣明白。只是我从小在阮家长大,对兰斯特家的规矩和北境的习俗都不太熟悉,怕到时候做得不够好,给您丢脸。”
“这个你不必担心。”兰斯特公爵笑了,“这几天管家会安排人教你。我早就听你母亲说过你很聪明,学东西学得很快。军校的教官对你近期的表现赞不绝口,说你进步神速,像是换了一个人。我看嘛,”他顿了顿,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兰斯特家的血脉,终究不会差。”
“对了,”兰斯特公爵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书桌上拿起一份薄薄的文件,“你的亲生母亲那边,这些年对你照顾得不错。我已经安排人送去了一笔抚养费,也算是对她这些年辛苦的补偿。以后你就是兰斯特家的人了,阮家那边还是少走动为好。”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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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阮亭宴没有睡好。按兰斯特家的规格,主宅里至少应该住着上百名家族成员和侍从,但入夜之后整栋建筑里几乎听不到任何人声,偶尔有脚步声从走廊里经过,也是极轻极快的。
他坐起身走到窗边,夜色下的平原没有任何灯火,远处那座军事基地的建筑群也漆黑一片。月光照在灰白色的冻土上,反射出冷森森的光。
他想起上辈子看到的那份北境灰色军费流向,每一笔款项都有记录,每一个经手人都有署名,但最终流向的那个账户却无法查询。他当时以为兰斯特家只是在贪墨军费,这在帝国边境军区并不罕见,然而当真正踏足这片土地时,他却隐隐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第二天一早,兰斯特公爵安排的礼仪课按时开始,教他礼仪的是一个年长的男性Omega。教学内容倒是十分“丰富”,涵盖了用餐礼仪、觐见皇室的规矩、冬季庆典上兰斯特家族成员应该站在哪个位置、还有向陛下行礼时手应该放在什么高度……等等。
阮亭宴学得很快,老师对有天赋的学生也非常满意:“少爷以前学过北境的礼仪吗?”
“没有。”阮亭宴朝他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只是老师教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