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快签了?"
"嗯,下周。"
"你每次项目快签的时候都像要把自己用坏。"
她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下眼睛:"用坏了再说。"
江聿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你是不是只有工作的时候才像活着?"
沈知意没有回答。
车开上高架,城市的灯从两边往后退。
她把高跟鞋脱下来,脚踩在地毯上,整个人往座椅里陷了一点。脱了鞋,她看起来比在会议室里年轻一点,也没有那么锋利。
江聿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你每次上车都像刚打完仗。"
她闭着眼睛笑了一下:"差不多。"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声音和外面偶尔经过的车声。
"今天去哪?"他问。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路灯,想了一下,说:"随便。"
他没有再问,把车开下高架。
沈知意坐在副驾驶,头发有一点散下来,落在肩膀上。白天在会议室里她很冷,说话很干脆,但现在靠在座椅上的样子有一点懒,有一点累。
江聿看了她一眼,说:"你其实挺好看的,就是你自己不在意。"
沈知意笑了一下,没有接这句话。
她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但她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想过这件事了。她更习惯别人说她项目做得好、模型做得快、谈判厉害。
很少有人在意她是不是漂亮。
车停在红灯前,江聿转头看她,说了一句:"你要是哪天不做投行了,去做什么都能活得很好。"
"我不会不做投行。"
"为什么?"
她看着前面的红灯,想了一下,说:"因为我不知道不工作我还能干什么。"
红灯变绿,车往前开。
他没有接这句话,也没有反驳。
他们都知道这不是一句玩笑。
车最后停在江聿住的小区地下车库。
电梯一路往上,镜面里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沈知意把高跟鞋拎在手里,头发有一点散下来,整个人比在会议室里看起来柔软很多。
江聿看着电梯里的她,说:"你每次项目快结束的时候都会来找我。"
"可能吧。"
"因为压力大?"
"因为不想回家。"
电梯门打开,他家里很安静,落地窗外面是整片城市的灯。客厅很大,很空,像一个不太有人长期生活的地方。
她把高跟鞋放在门口,赤脚走进去,直接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往后一倒。
"你这个沙发挺适合躺着不动。"
江聿从酒柜里拿了一瓶酒,问她:"喝吗?"
"可以。"
他倒了两杯,在她旁边坐下。
她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他们之间不太需要说很多话。认识是在一个项目上,后来一起做过几次投资,某次签约结束,大家一起喝酒,喝到很晚,她没回家,他送她回酒店。
事情就那样发生了。
后来他们也没有谈恋爱,也没有说在一起,只是偶尔见面,偶尔一起过夜。她忙的时候几个月不见,不忙的时候一个月见几次,谁也不会问对方在干什么。
没有承诺,也没有未来。
但他们彼此都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江聿看着她:"你最近是不是更睡不着了?"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话变少了。你特别累的时候话就会变少。"
她笑了一下:"你观察我干什么。"
"因为我认识你挺久了。"
她没再说话,把酒杯放在茶几上,整个人往后躺,看着天花板。
灯光很暗,很安静。
她忽然说了一句:"我最近去看医生了。"
江聿转头看她:"哪里不舒服?"
"睡不着,心脏也不太舒服。"
"医生怎么说?"
"说我焦虑,说我大脑停不下来。"她看着天花板,"还说我有侵入性思维。"
"什么是侵入性思维?"
她想了一下,说:"就是想法会自己闯进来,你没办法控制它出现。"
江聿笑了一下:"这个我早就知道。"
"你又不是医生。"
"但我认识你啊。"他说,"你做什么事情都要做到最好,项目要做成,钱要赚到,风险要控制,未来要规划,你连睡觉都想控制。"
沈知意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了一句:"我有时候觉得我停下来就会掉下去。"
江聿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他认识她很多年,知道她很聪明,很能赚钱,很能做项目,也很漂亮,很多人喜欢她。但他也知道,她一直在往前走,好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他问:"那你为什么来找我?"
"因为在你这里我不用想事情。"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好像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理由。
江聿看着她,说了一句:"你不是来找我的,你是来逃命的。"
沈知意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面的城市灯光。她的身材很好,站在窗前的时候像一幅很锋利的剪影。
她转头看着他,说:"我明天还要上班。"
江聿笑了一下:"那你还不睡?"
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我不是来睡觉的。"
夜很长,城市很亮。
她的生活一直在往前走,很少停下来。
她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边,有一个人每天晚上都按时睡觉,按时起床,说话很慢,做事情很慢,生活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