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了几次之后,有一些事情慢慢固定下来。
她进门的方式固定了——包扔沙发,鞋踢门口,整个人陷进去。
他工作的方式固定了——她睡觉,他在书桌前看文献,两个人各做各的,房间里只有翻书声和她的呼吸声。
她抽烟的方式也固定了——每次从包里摸出烟盒,他伸手,她把烟盒和打火机递过去,然后躺回沙发上。
她第三次把烟盒交给他的时候,说了一句:"你没收我的烟,但你又不帮我戒烟。"
"没收是为了让你今天睡得着,戒烟是另一件事。"
"那这些烟你攒着干什么。"
他把烟盒放进桌子旁边的小抽屉里,说:"等你哪天想戒了,一起还给你。"
她看着他,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闭上眼睛。
那天咨询快结束的时候,她靠在沙发上,没有完全睡着,只是闭着眼睛,呼吸很慢。
他在写记录,写完,把笔放下,说了一句:"下周我不在。"
她没有睁眼,只是"嗯?"了一声。
"要出国,两周。"
她这才睁开眼睛,坐起来一点,看着他:"两周这么久。"
"一个学术会议,还有医院交流。"
她点点头,又重新躺回去,看着天花板,说:"那我这两周怎么办。"
"你自己睡觉。"
她沉默了一下,说:"听起来很难。"
"你已经开始会了,"他说,"只是还不相信自己会。"
她没有说话。
他继续说:"你上次在江聿那里,用了我教你的方法。"
她愣了一下,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你上次来告诉我的。"
她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她确实说过,但她没想到他记住了。
"那次你睡着了。"他说,"不是因为你运气好,是因为方法有效。"
她看着天花板,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问:"如果我睡不着呢。"
"按方法做,做完还是睡不着,就醒着。"
"醒着有什么用。"
"睡眠有一个你可能没注意到的机制,"他说,"人越抗拒醒着,大脑反而越清醒。你不跟它打架,它反而容易停下来。"
"所以接受失眠,反而能治失眠?"
"不是接受,是不对抗。"他停了一下,"对抗会消耗资源,让大脑维持在高警觉状态。你只是躺着,不评判自己睡没睡着,身体会自己往下走。"
她想了一下,说:"听起来像以退为进。"
"差不多。"
她又想了一下,说:"那你出国的时候,我可以给你发消息吗。"
"可以。"
她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看了一眼时间,说:"今天到这里。"
她慢慢坐起来,穿鞋,拿包,站到门口,停了一下。
"裴医生。"
"嗯。"
"你抽屉里现在有几盒烟。"
他想了一下,说:"两盒半。"
她点了点头,说:"那你好好保管。"
她说完就走了。
门关上之后,他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她那句话。
两盒半。
那意味着她来了很多次了。
他走回书桌,打开那个抽屉,看了一眼。
确实是两盒半。
他把抽屉关上,坐下来,继续工作。
第二天,他正在看文献,门铃响了。
他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一脸很随意的样子:"我路过,给你带了——"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门里面有一双女式高跟鞋放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