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两秒,把咖啡举起来,说:"……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裴言川把门开大一点,说:"进来。"
男人走进来,眼睛往客厅扫了一眼,看见沙发上放着一个女士包,毯子叠在一边,沙漏还在转。
他小声说了一句:"你可以啊。"
裴言川没理他,把咖啡接过来,放在桌上。
沈知意这时候从洗手间出来,头发已经扎起来,人很清醒,看起来完全不像刚睡醒。
男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裴言川,表情非常复杂。
他把另一杯咖啡递给沈知意,说:"你好,我是周行,他朋友。"
沈知意接过咖啡,很自然地说:"沈知意。"
周行点点头,说:"久仰。"
裴言川看了他一眼:"你久仰什么。"
周行说:"久仰你居然会让人住你家。"
裴言川说:"她是来访者。"
周行看了一眼沈知意,又看了一眼裴言川,点了点头:"行,你说是就是。"
沈知意在旁边喝咖啡,没有解释,也没有反驳。
周行后来一边喝咖啡一边小声跟裴言川说:"你以前不是说不在工作关系里发展私人关系吗。"
裴言川说:"我现在也没有。"
周行看了看客厅的沙发、毯子、女士包,点点头:"非常没有。"
裴言川没理他。
沈知意把咖啡喝完,拿起包,在门口换上高跟鞋,跟周行点了点头,说:"先走了。"
周行说:"慢走。"
门关上之后,周行转头看裴言川,说了一句:"她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裴言川说:"她睡眠不好。"
"所以她来这里睡觉?"
裴言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周行看着他,说:"你以前接来访者,从来不让他们待这么久。"
"她情况特殊。"
"哪里特殊。"
裴言川把咖啡放下,说:"你今天过来有什么事。"
周行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说:"没事,就是路过。"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起身要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裴言川。"
"嗯。"
"你刚才说她是来访者。"
"是。"
"来访者离开之后,你一般会站在原地发多久的呆。"
裴言川没有说话。
周行笑了一下,出门了。
周行走了之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裴言川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走回书桌前。
他打开那个抽屉,没有拿东西,只是看了一眼里面的烟盒,又关上。
他在心里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过了一遍。
她交给他烟,是因为她不想在他面前抽。
这件事他上次就已经意识到了。
但他今天才想明白另一件事——她每次都只交这一盒,从来不说她还有没有备用的。她不是在配合他的医嘱,她只是在管理她在他面前的样子。
他想了想这件事,然后意识到他想了很久了。
他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停下来,又划掉。
他重新写:来访者对咨询关系的情感投入,与治疗进展的关系。
他看了一眼这行字,把本子合上。
他知道这不是他真正想写的。
他坐在那里,听着房间里的安静,听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
她已经走远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不是"来访者、边界、专业关系"那三个词,他知道那三个词现在已经说不住什么了。
他对自己说的是:
等她好起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