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第一次在私人咨询室待了一整天之后,第二天早上给裴言川转了一笔钱。
转账备注很简单:咨询费。
金额不小。
裴言川是在中午看到这笔转账的。
他看了一眼金额,停了一下,然后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时间没有那么长。"
沈知意很快回了:
"我按时间算的。"
"心理咨询不是按你在沙发上待了多久收费。"
"但我确实在你那里待了很久。"
他想了一下,回了一句:
"下次不用转这么多。"
她过了一会儿才回:
"我不太习惯占别人时间。"
他看着这句话,停了一下。
他把一半的钱退回给她。
她很快发来一条消息:
"你退钱干什么。"
"时间没有那么长。"
"你这样不赚钱。"
"我不是靠这个赚钱。"
她那边沉默了很久。
他以为对话结束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句:
"那你为什么做这个。"
他看着手机,想了一会儿,回了一句:
"因为有些人需要一个可以停下来的地方。"
那边很久没有回复。
直到晚上,她才发来一句:
"那我以后可能会经常打扰你。"
"提前预约。"
"好。"
她开始真的频繁来了。
有时候是开完投委会的下午,有时候是出差回来直接从机场过来,有时候是项目谈判结束的晚上。她偶尔会发一条很短的消息——"我可以过去待一会儿吗"——然后不等他回复就开始收拾包。
他每次都回"可以"。
她进门的方式也慢慢固定下来。
包扔在沙发上,高跟鞋踢在门口,然后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像一个刚打完仗的人回到了唯一一个不需要站着的地方。
有时候她带着电脑过来,坐在桌子旁边改PPT、回邮件,一边工作一边跟他说话,好像他不存在一样。
有时候她什么都不做,只是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脚踩在地毯上,眼睛半闭着。
有一次她靠在沙发上,看着那一整面书架,说了一句:"我最近在你这儿待的时间,好像比在家还多。"
裴言川在桌子那边翻书,没有抬头:"那你家是干什么用的。"
她想了一下,很认真地说:"放衣服和放行李。"
他停了一下,才继续翻书。
她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又说了一句:"你有没有想过,你这里的功能挺奇怪的。"
"哪里奇怪。"
"我在别的地方都要做点什么。"她说,"在公司要做决定,在酒局要控制节奏,在家要处理邮件,在江聿那里……"她停了一下,没有说完,"反正到处都要做点什么。只有在你这里,可以什么都不做。"
他没有接话。
她也没有继续说。
房间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她又开口:"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有点不正常。"
"哪件事。"
"我可以在你这里什么都不做。"
他翻了一页书,说:"为什么不正常。"
"因为我不是一个可以什么都不做的人。"她说,"但在你这里可以。"
他停了一下,说:"那说明你的神经系统在这里可以降低警觉水平。"
她侧头看他:"什么叫降低警觉水平。"
"你的大脑一直处于高度警觉的状态——随时准备处理威胁,随时准备做决定,随时准备应对风险。"他说,"这种状态很耗能,但你的大脑已经把它当成正常状态了。"
"那在你这里呢。"
"在这里,你的大脑判断没有需要处理的威胁,所以警觉水平下降,身体才能真正休息。"
她想了一下,说:"所以我在你这里睡得着,是因为我觉得这里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