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的神经系统觉得安全。"他说,"不一定是你自己意识到的。"
她盯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
"神经系统比我聪明。"她说。
"在某些事情上,是的。"
她没有再说话,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又睡着了。
而他在书桌前继续看文献,写论文修改意见。
房间里几乎没有声音,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和很轻的呼吸声。
两个人。一个在工作,一个在休息。
他习惯这种安静。
他也开始意识到,他习惯的不只是安静。
她离开的时候,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说:"裴医生,下次见。"
然后冲他挥了挥手,走了。
门关上之后,房间安静下来。
裴言川站在原地,没有马上回书桌。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去,拿起水喝了一口。
他刚才心跳有一点快。
他注意到了,没有回避这件事。
他是一个很了解神经系统运作方式的人,他知道心跳加快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它可以有很多种来源——咖啡因、运动、焦虑、或者另一种他现在不打算细想的东西。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想继续看文献。
看了两行,停住了。
他在心里很平静地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如果她不是来访者,你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把电脑关上,站起来,把她刚才睡过的抱枕拿起来,放回原位,把沙发整理好。
房间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他回到书桌前,重新打开电脑。
他继续工作。
但他知道,那个问题还在那里。
他只是今天选择不回答它。
那之后,她来的次数更多了。
有时候两天,有时候一天,有时候半天。
她从来不提这件事是不是太频繁,他也从来不说。
她有时候睡觉,有时候工作,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什么都不干。
他有时候咨询,有时候看文献,有时候只是坐在旁边。
有一天下午,她躺在沙发上,看着书架,忽然说:"裴言川。"
"嗯。"
"如果有一天我睡好了,我是不是就不用来了。"
他在本子上写字的手停了一下。
"如果睡眠恢复了,咨询的频率自然会降低。"
"那你这里就没有我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
她自己笑了一下,说:"我在说废话,不好意思。"
"没有。"他说。
她侧头看他:"没有什么。"
他想了一下,说:"没有废话。"
她看着他,没有再问下去。
咨询室很安静。
沙漏里的沙一点一点往下落。
她重新闭上眼睛。
他低头,继续写记录。
写了几行,他停下来,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
她呼吸已经变慢了,快睡着了。
他把笔放下。
他意识到一件事:他没有说"如果你睡好了,你还可以因为别的原因来",也没有说"咨询关系会在合适的时候结束",他说的是"没有废话"。
他回答的,不是她问的问题。
他回答的,是她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
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件事。
然后他重新拿起笔,继续工作。